不多时,孟瑶的针灸结束。温宁小心地拔下银针,孟瑶起身披上外衫,低声道了谢,便去外间等候。温情温宁也去外间配药。
屋内只剩下魏无羡和薛洋两人。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纱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
“薛公子,薛重亥是你什么人?”
薛洋答得极快:“没听说过。”
魏无羡嘴角微弯。方才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薛洋的瞳孔骤然一缩——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他。
他没有追问,只是低笑一声,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并无恶意。只是提醒薛公子——你身上那块东西,记得收好。”
薛洋的手指猛地一紧。
魏无羡继续道:
“温晁此次前来,便是受温若寒之命,找寻此物,用以修炼邪功。若真叫他找到了,修真界少不得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望薛公子看在无辜百姓的份上,莫要泄露了秘密。”
薛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他话中的真假。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夷陵魏氏果然不凡,魏公子知道得倒多。可惜——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魏无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多谢薛公子好心提醒。我心里有数。这世上能威胁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薛洋撇嘴,别过脸去:“谁好心了?我不过是看在温姑娘的份上,不忍她为朋友伤心罢了。”
听学这些日子,他冷眼旁观,早看出夷陵魏氏与众不同。
魏无羡待门下弟子如兄弟,从无尊卑之分,更无高低之别。
温情温宁与他说笑,聂怀桑、魏元等人与他打闹,蓝忘机虽话少,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那是被在意、被珍视,才会有的眼神。
不像莲花坞。
虞紫鸢的尊卑论、大米论,他从小听到大。什么“娼妓之子”“乞丐出身的野种”,“主仆有别”“认清自己的身份”——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心底,再也拔不出来。
而灵宝阁那些精妙的符篆法器,据说大多出自魏无羡之手——此人不仅待人至诚,更有惊世之才。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魏无羡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平淡却认真:
“薛公子,你身上那东西,若是日后处理不了,尽可来寻我。有时候,怀璧其罪——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你。”
薛洋原以为他是在打阴铁的主意,可听他话里话外,分明是提醒居多,并无觊觎之意。
他心中微松,那股子戒备也淡了几分。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魏公子从未因他的出身而轻视他,也从未反对温情为他们医治。此人言行一致,不像是有什么险恶用心。
他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比平日的嘲讽多了一丝真心:“多谢魏公子好意,我记下了。”
魏无羡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朝薛洋眨了眨眼:
“行,那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找我的蓝二哥哥去了。”
薛洋被他那声“蓝二哥哥”腻得嘴角一抽,别过脸去,懒得再看。
魏无羡笑着推门而出。
蓝忘机正站在廊下,斜阳落在他肩头,将那一身白衣映得多了几分暖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浅色的眸子里映着魏无羡的影子。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