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对小弟们示意,让他们也先坐下。
小弟们互相看了看,有些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老板泽这才一脸不悦的开始做汤。
他转身进了厨房,里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水声和切肉声,动作不慢。
但透着一股不情愿的劲头。
小弟坐在方绪民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这老板之前看咱们笑嘻嘻的啊,这今天咋了,家里出事了?”
方绪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又扫了一眼门口外面。
透过半开的门,他能看到街对面的几个摊子。
卖烧饼的,卖杂货的,还有两个卖小吃的。
那些摊贩的目光偶尔往这边飘一下,但一碰到他的视线,就赶紧移开。
那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戒备。
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昨天他路过这里的时候,那些摊贩还会笑着喊一句方部长来啦,虽然那笑里带着点讨好,但至少是笑的。
今天,连假笑都没了。
就好像这些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或者说,忽然看透了什么?
方绪民扫了一眼旁边周围其他摊贩的眼神,低声说道:“应该是出问题了,先吃。”
小弟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方绪民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傻子,也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的不对劲。
那种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变了天的感觉。
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终于。
羊汤上来了。
老板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八大碗羊汤。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肉片码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桌前,一碗一碗的把汤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不算粗暴。
但也没什么好气。
放完最后一碗,他转身就要走。
方绪民叫住了他。
“老板。”
老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绪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声音很平静:“这汤今天不错啊。”
老板没接话。
方绪民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昨天……是不是有人来收钱了?”
这话一出。
老板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那里,背对着方绪民,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打开了闸门。
所有的愤怒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明知故问是不是!收钱?何止收钱!”
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帮人说,是你们百和园派下来的!要收建设费!说是学校要盖,路要修,巡防要养!你们的人前脚说免管理费,后脚就派人来收建设费,合着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他越说越激动。
声音在空荡荡的羊汤馆里回荡。
“我说呢,怎么这么好心,又是免管理费又是发牌子,还说要建学校,原来后手在这等着呢!先给点甜头,等我们信了,再转头把我们兜里的钱全刮走!和黄典有什么区别?和铁头有什么区别?不,你们还不如他们呢!他们好歹明着来,你们是先装好人再下刀子!”
方绪民手里的碗慢慢放下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老板,平静的问道:“是谁来收的?”
老板冷笑一声:“装!还装!那帮人说是你们百和园派下来的,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手里还拿着枪!挨家挨户收!我这一条街的摊子,没有一个跑了的!人家给钱,我也给钱,不给钱的就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