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盯着李九龄低吼数声,盘旋几步。
而后转身钻入密林深处,彻底隐去踪迹。
树上的阿杳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只余下腿上传来阵阵剧痛。
她咬着牙,顺着树干慢慢挪落地面,身形轻轻一晃,险些踉跄跌倒。
李九龄跨步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低头看着她皮肉翻裂的伤口,他动作沉稳,在附近寻来一些草药清理血污,细细敷好,再撕下身上布条层层包扎稳妥。
“走吧。”
李九龄俯身背起腿脚受伤的阿杳,朝着林间小溪缓步走去。
阿杳轻轻伏在他后背,下巴乖巧抵在他肩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身旁的少年侧脸,眼底悄然漾起浅浅欢喜。
方才恶斗猛虎,李九龄脸上添了数道细小划伤,额角还凝着细密汗珠。
阿杳看得认真,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替他拭去脸颊血渍,又抹掉额间汗水,动作轻柔又纯粹。
李九龄侧看去,正好对上少女干净懵懂的眼眸。
见她一副痴痴傻笑的模样,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你傻笑什么?”李九龄轻声问道。
阿杳趴在他肩头,语气干净又直白:“开心。”
李九龄语气带着几分轻责,语调却松快:“方才险些成了老虎腹中之食,还开心?”
阿杳似是全然没将方才的凶险放在心上,摇摇头,依旧眉眼弯弯。
于她而言,山林凶险、猛兽恐怖皆不重要,只要身边有李九龄,便是安稳欢喜。
晚风穿林而过,拂去一身燥热。
李九龄背着少女,步履平稳,缓缓行向溪水潺潺之处。
光阴似白驹过隙。
李九龄与阿杳困在这片山林天地,相伴已是三载。
十五岁的阿杳褪去稚气,身形长开,亭亭玉立。
李九龄年至十八,已是青年,剑眉星目,气度沉敛。
两人身形相差一个头。
三年时光里,李九龄渐渐摸清一条规律。
唯有由阿杳引路,他方能抵达封印黑枪的那处洼地。
若是独自前往,只会在附近山林之间反复徘徊,原地打转。
每一次思索脱身之策,他便让阿杳带路来到洼地。随后遣她先行返回,独自留在这片诡异之地。
每当他取出玉简,一步步向着洼地深处靠近,地底黑枪便剧烈震颤,似要破土而起。
越是接近中央洼池,周遭大地便隆隆震动,地动山摇。
李九龄心中清楚,手持玉简靠近长枪封印,或许就是离开这片迷阵的办法。
可他不敢赌。黑枪缠绕浓重魔气与煞气,一旦封印崩坏,后果难以预料。
困在此地整整三年,外界音讯全无。
他时常牵挂秘境之中的朝青澜、钱多多等人,不知他们是生是死。
这三年相处,阿杳看得出他心底日益迫切的离去之意。
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问他能不能带自己一同离开。
李九龄始终不曾正面答复,每每岔开话题。
朝夕相伴三载,二人早已熟稔无比。
倘若真寻到出路,他心中不忍,就此抛下阿杳独自留在此地面对无尽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