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身为阵法宗师的李乘风,再回头看当年那场“意外”,只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传送阵不会无缘无故把人丢去异界。
坐标被人动过手脚,阵基被人提前做了暗记,甚至连他选择那座阵、那一刻赶路的行程,只怕都早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当年那个懵懂的他,是被人彻头彻尾地给阴了。
阴他的人是谁?
图什么?
他还活着这件事,对方知不知情?
这一笔账,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是时候回来连本带利地清一清了。
李乘风抬起眼,目光越过翻腾的云海,望向远方苍茫大地。
罡风扑面,云雾在脚下铺陈千里,青元大陆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山河依旧,只是不知故人还在不在。
他当年留在青元大陆上的家人,那些认识的人,算起来,若是凡人,早已化作几抔黄土;若是修士,寿元长些,或许还能寻到踪迹。
在不在,总要亲自去看一眼才知道。
“先回家看看?”
李乘风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又补了一句,
“还是,先算算旧账?”
李乘风一步踏出,身影从万丈峰顶飘然落下,如一叶羽毛般没入云海之下。
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上的露水沾湿了草叶。
李乘风一边走,一边将神识如水般铺开。
元婴中期的神识,即便刻意收敛,一扫之下也是方圆数十里纤毫毕现——远处有修仙者的气息,零零散散,弱的不过炼气期,强的也就筑基出头;更多的是凡人的气息,密密麻麻,像散落在山脚下的火星子。
其中最近的一处,几个凡人正在山下砍柴。
柴米油盐酱醋茶,老百姓的日子,第一步就离不开柴。
山脚下,几名男子抡着斧头,正在劈砍一截截干透的硬木。
他们衣裳褴褛,裤腿上沾着泥,脚上的草鞋磨得露出了脚趾。
见山上走下来一个人,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吃惊地看着。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干净整洁,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脚上是一尘不染的千层底布鞋,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在他们眼中,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会从山上走下来?
而且还没带着仆从。
砍柴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路边让了让,锄头斧头都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冲撞了贵人。
李乘风走到近前,折扇一收,客气地拱了拱手,
“这位小哥,请问此地是……”
“公子,这里是牛眼村,金川府永安县。”
被问到的年轻男子赶紧回答道,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叫小勇,今年十九,砍了五年柴,还是头一回跟这种富贵人物说话,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偷眼打量李乘风,心里暗暗琢磨:听说金川府不久就要召开升仙大会,四面八方来的人可多了,这位有钱公子多半也是冲那个来的。
不过看年龄有些大了,二十好几了吧?
也不知道仙师老爷会不会收他。
旁边几名砍柴人也交换了个眼色,一致认为这位应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来金川府看升仙大会的,多半是上山游玩迷了路。
“哦!是这里,这里就是牛眼村啊!”
李乘风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快得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公子第一次听说吧!我们这村子有些偏,几百年了,一直叫这个名字。”
小勇陪着小心答道,既羡慕又紧张地看了眼李乘风。
真羡慕这些有钱人啊,能去府城游玩,见识仙师老爷们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