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冰冷、黏稠,像是一条湿滑的舌头,正顺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上舔。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瞄向后视镜。
镜中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从镜中伸了出来——不是从现实的后排座椅上,而是从镜子的平面里,像穿透一层薄薄的水面,无声地探入了现实。
那只手苍白、细长,指节扭曲,朝着小何的后脑勺,轻轻地招了招。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小何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车外传来的,也不是从后排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膜内侧震动,像是有个人贴在他的耳根上,用湿漉漉的嘴唇,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回头看看我……”
小何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崩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去。
他的脖子扭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直直地望向后排——大刘的左侧,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座位。
他看见了。
那个座位不再是空的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惨白、湿漉漉的人形,正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东西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嘴里是层层叠叠的、如同碎玻璃般的细齿。
它就在大刘的身旁,肩膀挨着大刘的肩膀,仿佛它一直坐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回头”看见它。
小何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头还保持着扭转的姿态,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但瞳孔已经扩散,所有的生气在零点几秒内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蜡质的青。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保持着那个惊恐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刘就坐在那东西的旁边,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左侧传来,像是有人在他身边打开了一台冷冻柜。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小何——副驾上的男人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何……?”
大刘颤抖着喊了一声。
小何没有回答。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了回去。
脖颈处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拨动。
他转回了头,面朝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在课堂上被罚坐的小学生。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扩散,眼神空洞,像是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他的胸口不再起伏,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小何?你……你怎么了?”
阿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瞥向副驾。
小何没有动。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面朝前方,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血月下的无尽公路。
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凝固的惊骇,但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他是在发呆,是在想什么事情入了神。
“可能……可能是吓到了吧,”
大刘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往右侧缩了缩,尽量远离那个空荡荡的左侧座椅,
“别……别管他了,快开,快开回大道……”
阿峰咽了口唾沫,踩下油门,车速陡然加快。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以及血月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