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跟着队伍回到了大道。
末日刚刚开始,人性的劣根还没有完全出现,因为领路人的原因,众人并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这使得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得到了不少物资。
大道上堆满了各种搜刮来的东西——成箱的矿泉水、袋装大米、罐头、饼干、药品、衣物,甚至还有几床被褥和一台便携式发电机。
人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清点着自己的收获,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与收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虚假的安宁。
然而,这种安宁很快就被打破了。
“大家听好了,现在开始上交一部分物资。”
陈斌站在一辆皮卡的车斗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他的声音粗粝而蛮横,像是一块砂纸在铁板上摩擦。
他本以为自己的话会立刻得到响应,毕竟刚才搜刮时,觉醒者们确实在周围警戒,给了普通人胆气。
可当他目光扫过人群时,却发现众人只是在议论各自的收获,却没有前来上交物资。
陈斌的脸立刻虎了起来,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他妈的,都聋了?老子说上交物资!”
“我自己收集的东西,凭什么上交给你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中站出来,手里死死抱着一箱方便面,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他的身后,几个同伴也纷纷附和,将各自的包裹往身后藏了藏。
“就是,这可是我大孙子最喜欢的东西,你凭什么找我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出来,怀里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零食和几盒牛奶。
她瞪着陈斌,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倚老卖老的蛮横。
“年轻人,要尊老爱幼,你也有一天会老的,真敢抢我们的东西,信不信我直接报警。”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但更多的是同仇敌忾的应和。
在血月降临之前,他们是市民,是消费者,是纳税人,习惯了规则与秩序的保护。即便末日已至,那种“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的本能,依然根深蒂固。
先前觉醒者们虽然说了要上交一部分,可他们又没有同意,不过是慑于当时的恐惧,不敢反驳罢了。如今回到了安全的大道上,胆气便又回了三分。
陈斌的脸涨得通红,一股被冒犯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跺脚,皮卡的车斗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被他踏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他妈的不给就别跟着我们走!”
他咆哮着,声音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他指着薛虎的方向,唾沫星子四溅:
“不是薛哥指出哪里能走,你们刚才敢去那里收集食物吗?没有薛哥,你们早就被那些鬼东西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现在让你们交点东西,是看得起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小陈说的对,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
刘红梅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叉着腰,尖着嗓子帮腔。
她手里还捏着一柄水果刀,刀尖在血月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她不满地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丈夫王德贵,刚才只找到了两辆电动三轮车,这让她很不高兴,应该找辆汽车,老公真是个废物,就知道找食物和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此刻她把一肚子邪火都撒向了这些“不识好歹”的普通人。
“要不是我们这些觉醒者保护你们,你们能活着回来?交点保护费怎么了?天经地义!我看啊,就是平时惯的,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祖宗了!”
她的话像一把盐,撒在众人的伤口上,人群中响起一阵愤怒的骚动,却无人敢上前。
陈斌那踏碎车斗的一脚,和刘红梅手里寒光闪闪的飞刀,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薛虎从公交车上走了下来。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像是一张画在面皮上的面具。
他缓步走到人群前方,双手虚虚一按,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抱着物资、满脸警惕的普通人,又扫过义愤填膺的陈斌和刘红梅,最后落在那个抱着方便面的男人身上。
“各位,各位,消消气,消消气。”
薛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