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母的眼神从他脸上扫到脖子上,指着他的眼镜框说道:
“打球能把眼镜都打碎?你当你妈我瞎呀?不行,我得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我儿子好好的送去学校,回来给人打成这样,这还了得?”
一直坐在客厅沙上看报纸的朱父亲,终于把手里的报纸往下拉了一截,他没有站起身,也没让妻子放下电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先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再打电话,不然你打过去也是丢人。”
朱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知道自己再怎么绕也绕不过去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
从歌咏比赛排挤强小娃开始,到他当着全班面去撩拨程苗苗,再到叶晨动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他爸,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像是一辆在下坡路上一路滑行的车,自己知道刹不住了,却还是拖着一路沉闷的轮胎触地声往更低的坡底滑去。
朱说完之后,客厅安静了大概五秒钟,他爸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声音有些低沉,与平日里温和的语气迥异:
“你当着全班的面,说一个女孩子向着自己的小情郎?你脑子是怎么想的?灌了屎吗?”
朱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沉默着站在客厅灯光下。他爸轻拍了一下茶几,厉声喝道:
“给我滚回屋去,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一遍,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话。下次再让我听说你在学校里干这种事,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先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朱母看着儿子回去房间的背影,也是有些无话可说。今天如果换成是别人打了自己儿子,她高低也要上前去理论,不掰扯明白不算完,可儿子惹到的偏偏是李大海的儿子。
再说了,今天这件事情儿子压根儿就不占理,就算她敢去李大海家掰扯,也掰扯不明白一个结果,只会得罪这位油田的二把手更深。
朱母没忘记刘刚一家的结局,李大海他那儿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刘刚现在还在看守所羁押呢,真的惹到了他们家,还指不定会怎么被算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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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放学铃响,程苗苗就把书包甩在肩膀上,蹦哒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强小娃课桌前面,大声道:
“强小娃,今晚去你家渔船,我们教你普通话,咱们是一个集体,歌咏比赛不能没有你。”
胡秋敏也慢悠悠地跟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我也跟着去,你教普通话,我给你当辅助。”
强小娃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叶晨就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别担心,不占用你太多时间,我们正好去顺道看看爷爷。”
初冬的傍晚天色黑的早,四人到船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成了那种浅灰色,河面上泛着冷白的光,远处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去。
强爷爷的渔船拴在岸边的那根老木桩上,船身微微晃着,船尾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炊烟,顺着风向弯弯曲曲地升上去。
强爷爷从船尾探出半个身子,花白的头被和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褶子里都夹着笑意:
“小娃,带着同学来了?快上来快上来!”
强爷爷看到孙子带回来这么多小伙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一直都担心自己孙子因为家里的窘迫,在学校里被其他同学看不起。
可现在看到这群孩子非但没有因为孙子不标准的普通话疏远他,反倒是主动跟他做朋友,帮助他,这让老爷子的心里只剩下了感动。
程苗苗和胡秋敏在船上辅导强小娃唱歌,叶晨光没有凑过去,他蹲在船头那块踏板上,那条大狼狗正趴在他脚边。
起初它对这个陌生人还带着一点警觉,鼻尖凑过来嗅了好一会儿,确认是熟人,这才把下巴搁在了叶晨膝盖上。
叶晨伸手挠了挠他耳后的位置,这条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出一声低而满意的咕噜声,尾巴在船板上拍了两下,从原先那种警觉试探的幅度转换成了一种松散而完整的满足。
船舱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是那种从船顶挂下来的白炽灯泡,罩着一层铁丝网,光线昏黄而均匀,把四个人的影子拢在船舱的板壁上。
强爷爷在船尾灶台前忙活着,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节奏,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船舱里充满了热油和葱姜炸开的香味。
菜端上桌的时候摆了满满一桌面,清蒸鲈鱼铺着细葱丝和姜片,鱼身上浇了热油,葱丝被烫得微微卷起来,边缘泛起一圈透明的亮光。
红烧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酱色的汁裹着每条鱼的表面,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蛏子是葱姜炒的,壳已经爆开了口,露出里面饱满的肉,边缘沾着一层薄薄的酱色汤汁。
旁边还有一大碗冬瓜蛤蜊汤,汤面浮着一点油花和葱花,热气袅袅地升上去,把头顶那盏白炽灯周围拢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