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赶紧上前拍他的背,大巫师从腰间摸出一只牛角小瓶,拔开塞子递过去。
寨老就着瓶口抿了一口,苦得整张脸皱起来,但咳嗽慢慢止住了。
彝山黑竹沟。大巫师把皮鼓往腰间一挂,手指在鼓面上点了一下,在西南六十里,翻过三座山头。
老夫年轻时候也听说过那个地方,寨子里老人不让去,说沟里有吃路的东西
吃路的东西?齐樟重复了一句。
走进去的人,走不出来。不是死了,是路没了。
回头看,来时的路变成了一面石壁。往前看,雾里什么都像路,什么都走不通。人最后都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大巫师站起来,骨节咔咔响了一串,老夫做了几十年大巫师,只当那是吓小娃的鬼故事。现在听寨老这么一说——
他低头看着寨老。
你当年走到第几枚蝶纹?
第七枚。寨老靠着柱子,眼皮耷拉下来,气若游丝,老寨主走到第八枚,退的。
他说……第八枚蝶纹底下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了一行字。
什么字?
寨老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半天,终于挤出来:
入此道者,以魂为引,以血为灯。灯灭魂散,万劫不返。
门廊底下没人说话。
雾已经散了,但西边的山头还笼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像雾,像烟。
鬼道在沟最深处。蝶纹指路,黑纹指鬼苗。走入禁地,找到净骨泉,把蛊渡进来,啃干净墨蜈毒,再出来。
他转过身。
但出来的人还是不是完整的人,老夫不敢保。
鹤轩和齐樟对视了一眼。
齐樟腕子里的细线又往上爬了半寸,他能感觉到——不是疼,是痒,从里面往外钻的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拱。
齐樟说。
一个字。
阿糯咬了咬嘴唇,手按在颈侧那片青斑上,点了点头。
鹤轩把手按在胸口,青纹底下的蠕动又来了,这回更明显,像在催他。
什么时候走?
大巫师沉默了很久。
明日寅时出发。
他转身进屋,从梁上取下一捆油布包着的绳索、一只牛角号、三枚骨符。
鬼道只在夜里显蝶纹。白天走进去,只是一条普通的沟,连路都找不着。寅时进沟,蝶纹才会透光。
他把骨符分了三枚,一人一枚。
含在舌下。鬼道里有迷障,没有这个,走三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鹤轩接过骨符,凉的,表面磨得极光滑,上头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他眯眼看了半天,像是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咪彩呢?阿糯姑娘忽然问。
大巫师动作一顿。
那丫头不能去。
他声音硬了,她是咱们苗人未来的希望,她的蛊虫百年未见,将来必能成为一代大巫师,老夫不希望她出事。
远处寨子里鸡啼又起,尖厉厉的,把最后一点晨雾撕碎了。
鹤轩把骨符攥进掌心,青纹底下的蠕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