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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再遇白雾（第1页）

车下了最后一道坡，道旁的石板路渐渐被踩实的黄土取代，车轮滚过，闷声闷气的，颠簸倒是小了些。

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谷地横在面前，不宽，两翼的山崖收得紧，像两只手掌合拢托着一片平地。

一条河从谷底蜿蜒穿过，水面平得像谁铺了一匹青灰色的绸子，不见波纹，不见浪花，连倒映在里面的山影都纹丝不动。

河岸两边长满了野芦苇和不知名的灌木，几丛野杜鹃开得正野。

粉的紫的，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到水面上，偶尔有花瓣落下去，浮在水皮儿上，也不漂远，就那么停着。

许伯把车停在河滩边一块平坦的石头旁，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冲后头摆了摆手。

少爷，歇半个时辰？

子叔鹤轩也跳下车，点点头，走到了齐樟身旁。

大伙儿陆续下车，骨头都颠散了架。

小胖第一个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被阿敖一把扶住。

他也不害臊，咧嘴一笑，蹲到河边捧了把水往脸上泼，凉水激得他嗷一声，甩着水珠子跑开了。

许伯和两个护卫解了马辔头，牵到下游浅滩饮水。

三匹马低了头，嘴唇凑到水面上，喝得吧嗒吧嗒响。

护卫老周蹲在河边检查马蹄，拿手掰开马掌看了看，回头冲许伯点了点头——没事，没夹石子。

阿敖已经带着两个小厮忙活开了。

这小子干活利索，从车底抽出一口小铁锅和几块劈好的柴，在背风的石坎下垒了个简易灶。

小平子去车里翻米袋和咸菜坛子，小胖捡了满捧干芦苇杆回来引火。

火很快生起来了，烟不大，被谷风一扯就散了。

米下锅，咸菜切了搁在木碗里，又从车帘后头摸出一小包腊肉，阿敖拿刀削了几片丢进锅里，油星子一爆，香味立刻窜出来。

格穆没帮忙干活，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笛，有一搭没一搭地吹。

调子散漫，不是什么正经曲牌，像风吹过芦苇荡时自己哼出来的。

小咪彩蹲在河边，拿一根树枝拨弄水面上的花瓣，嘴里咿咿呀呀地跟它们说话。

小胖不知从哪儿摸来几颗鹅卵石，在河滩上打水漂，石头擦着水面跳了三下才沉下去，他得意地回头喊：二爷我厉不厉害！

阿糯没凑热闹。她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凉得透骨，指尖触到河水，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缩了缩手，低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被水皮儿托着，模模糊糊的，眉眼之间笼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她又伸手进去，这次没缩。凉水漫过手腕，皮肤微微发紧，像在跟什么较劲。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伯牵着马回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寨老给的东西，路上看了？

阿糯没回头，手还浸在水里。

许伯沉默了一息。

找个时候看吧。他说危机时刻可以保命。他说完，牵着马走了。

锅里腊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小厮在喊饭好了饭好了，格穆的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阿糯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十指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翘起一小片薄皮。

她站起来，朝火堆走去。

饭刚吃到一半，格穆的笛声又起了。

这回换了个调，慢悠悠的，像河面上那层水雾一样绵软。

小胖嘴里塞着饭团，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跟着哼了两声，被阿敖一筷子敲在碗沿上：咽下去再唱，噎死了没人收尸。

众人都笑了。

可笑声还没落，阿糯先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