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边安静了一会儿。
咪彩低头拨弄笼篾,蝶虫在里头扑了扑翅膀,粉色翅面一闪。
那曾祖爷爷活了多大岁数?她忽然问。
大巫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老家伙应该七十三了。他说,但他最后十年,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冬天里裹三床被子还怕冷。
你们寨里的人都以为他只是老了,只有我知道——他的蛊已经炼到了最高境界。
咪彩的手指停在笼篾上。
他送你这只蝶的时候,蝶是几重?
灰色。还没蜕过。
那他最后十年才养的,这是只幼虫体。
咪彩慢慢合上笼盖。
夜风又灌进来,竹笼在膝盖上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那声不像活物的响动又来了,这回更近了些,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身子在泥地里蹭。
大巫师往火塘里添了根柴,没抬头。
你曾祖爷爷是寨子里最后一个把蝶蛊养到青的人。他把这只灰蝶留给你,不是因为自己养不动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几年了,想给咪家留个根。
粉色好。他拨了拨火,从粉色开始,干干净净,不沾前人因果。慢慢养,别贪快。
蝶蛊这东西,急一重,折的就不是寿数了,是脑子。
咪彩点点头,把竹笼小心地拢进怀里,下巴搁在笼顶上。
两个年轻人这回没移开视线——他们盯着那只笼子,像盯着一颗还没引爆的雷。
大巫师把那根拨火的细枝随手一丢,忽然把身子往火塘边凑了凑,脸上那张比哭还难看的又挂了出来。
小丫头。
他压着嗓子,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刚才也听见了,蝶蛊越往后越折寿。你曾祖爷爷活了七十三,再往后十年会跟个活死人似的——你真想走他那条路?
咪彩抱着竹笼,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老夫倒有个法子。
大巫师竖起一根枯指,晃了晃,你拜我为师,我教你不用折寿养蛊的法门。
不抽气血,不抽命,干干净净把蝶蛊养到蓝鳞都不成问题。怎么样?
他眼睛里闪出一点精光,像火塘里蹦出来的火星子。
咪彩歪了歪脑袋,想了半天。
不要。
两个字脆生生的,没有任何铺垫。
大巫师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你这丫头,多少人求着拜老夫为师都排不上号,你——
我祖爷爷说了,不许我跟陌生人学东西。咪彩把竹笼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你就是陌生人。
老夫是黑苗的大巫师!
阿爹说黑苗里的人也不全是好人。
大巫师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颧骨上的皮肉抖了两下。
子叔鹤轩——这会儿倒是没憋住,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咳完他抬起头,眉头拧着,像是终于从刚才那一串蛊王介绍里回过味来了。
不对。
他看着大巫师,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读书人刨根问底的执拗。
您方才说,七彩蝶蛊是幻毒,翅粉入体,迷神惑目——那是体蛊,下蛊之人将翅粉沾到别人身上,对方中招。
可您又说咪彩养的是七彩蝶蛊,还在笼子里,罐养的?
他指了指咪彩膝盖上的竹笼,这不对啊。您之前明明也说了,七彩蝶蛊是心蛊,走神魂,养在心脉里。那罐子里这只算什么?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咪彩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