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对着他一直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的风声。
风声是尖锐的,像是恐怖片里那些男女主面对杀人魔的尖叫。
这声音却是厚重的,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韵律,从冰原的尽头传来。
赞德勉强抬起头,睫毛上的冰晶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已经被冻僵的大脑因为眼前的景象再次转动了起来,顾不得眼睛的刺痛,赞德缓缓的睁大了双眼。
谁能告诉他自己现在看到了什么?!
一座山在移动。
更具体一点来说,一座从远处被强劲寒风裹挟、不受控制涌来的巨大冰山正在朝他这个方向移动。
方方正正,足有十几层楼那样高,十几层楼那样宽,顶端覆盖着嶙峋的冰雪,看着像是人为切割,却不知是从何而来。
它像一座移动的白色陵墓,轰轰隆隆地碾过冰面,朝着赞德的方向逼近。
冰面在它脚下颤抖,氮霜被震得腾空而起,形成一道白色的帷幕。
赞德僵在原地。
身体已经失去了快移动的能力,现在不论是走还是跑,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那座冰山占据了他整个视野,阴影笼罩下来,连惨白的星光都被遮蔽。
“……好吧。”赞德仰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死法很壮观,至少老猫头不会知道了,也行”
冰山越来越近,轰鸣声震得他胸腔麻,耳膜在内外气压差下剧痛。
赞德闭上眼睛,从小耳濡目染的骑士尊严让他不愿在最后一刻露出狼狈。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想起师弟安迷修,想起圣殿里温暖的炉火。
就在他以为他将随着这巨大的轰隆声湮灭时,轰鸣声停了。
戛然而止!
赞德愣了愣,睁开眼。
但那座冰山不见了。
在他前方数百米处,一座原本十几层楼高的移动冰山,变成了一片弥漫的白色粉尘,正在缓缓落下。
而在那片粉尘的中心,冰湖的岸边,坐着一个影子。
赞德的瞳孔收缩。
他先注意到的是尾巴。
巨大的、覆盖着某种幽蓝鳞片的尾鳍,从冰岩边缘垂落,没入湖面的冰层。
那尾鳍轻轻搭在冰面上,单单是尾巴长度就过了两米。
风雪似乎愈大了,他必须将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注意力非常非常集中才看清整体
但他所见的人鱼光尾巴就有多长,整个人高大,轻轻坐在冰岩上像一尊在冰天雪地里开辟出一道天地的石像。
所有的冰川风雪都不敢冒犯祂,随便无聊的一尾巴,轰轰隆隆降一座被强劲的寒风裹挟不受控制涌来的巨大冰山拍成齑粉,而人鱼本人却毫无关注。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张精致的、根本不像是寻常生命的容颜。
祂眼睛却百无聊赖地正在呆。
只有在祂允许的条件下,风雪才会向祂流来。
不过祂并不在乎这些。
让赞德真正意识到这些冰川风雪本质上不能冒犯祂,是因为当祂靠近自己,用那双落日融金一般罕见的金色眼眸望着自己时,周围所有的风声、喧嚣、严寒全部离自己远去。
赞德打了个激灵。
那激灵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像有人在他脊椎里倒灌了一勺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