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穿着旧渔夫衫,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看着安岁岁,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叶昕,然后侧身让开。
安岁岁走进去,屋子很小,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灯芯上的火苗跳动着。
老人在他对面坐下,两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短,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安岁岁说:“您姓周?”
老人说“是。”
安岁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标注的位置点了点。
“这个地方,住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姓林。”
老人低头看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住这儿,她住海边的礁石上。”
安岁岁的手顿了一下。
老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木门,朝海的方向指了指。
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上,有一块黑色的礁石,退潮的时候能走过去,涨潮的时候会被淹没。
老人说。
“她每天都会坐在那里看海,太阳下山的时候回去。”
“今天阴天,她可能去得早。”
安岁岁站起来,走出屋子,叶昕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过去。
风很大,把沙子吹起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
安岁岁眯着眼睛,朝那块礁石走,脚下的沙子在退潮后是湿的,踩上去微微下陷。
礁石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被风吹散了,像一面灰色的旗。
安岁岁走到礁石旁边,停下来,站在沙子里。
那个人没有转身,她的目光一直看着海面。
安岁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花白的头,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看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妈。”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比照片上老了,皱纹更深了,眼角那道疤还在。
她看着安岁岁,那双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没有站起来,就坐在礁石上,仰着头看着他。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吹到脸上,她没有理。
林芝说:“你来了。”
安岁岁说:“我来了。”
林芝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海面。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带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