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叶崇山的话音完全落下,叶君豪才极慢地掀起眼皮,目光冰冷地迎向自己祖父那双愤怒的眼睛。
没有认错,没有解释,更没有半点敬畏。
“骂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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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君豪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淤青,笑容显得僵硬而讥嘲。
他的语调平缓得没有起伏,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既然当初是你力排众议,亲手把君盛集团的大权交到我手里的,那这间公司现在姓叶,挂的是我叶君豪的名。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怎么投,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叶崇山脸色猛地一变:“你——”
“你老了,爷爷。”
叶君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人的话,眼底甚至流露出一丝毫不遮掩的乖戾与嫌弃。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像一条盘踞在阴暗角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的毒蛇,森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
“既然已经退居幕后,就该在老宅好好喝你的养生茶,少把手伸得那么长,多管这间公司的闲事。”
“放肆!”站在叶崇山身后的一名保镖厉声呵斥。
叶君豪甚至连个眼风都没扫过去,只是冷笑着盯着叶崇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偏执狂妄的笃定:
“被套牢了又怎么样?资金流断了又如何?在商场上下注,前期不把筹码堆得足够高,怎么可能把傅言琛那头狼一步步诱进我设好的死局里?最后那些砸出去的钱,不仅会连本带利地滚回来,傅言琛手里的底牌,我也要一张一张全扒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翻滚着扭曲的野心与戾气:“只要最后那些花出去的钱能原封不动地赚回来,过程如何,重要吗?你只要坐在老宅数钱不就行了,何必跑来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混账……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孙!”
叶崇山被这番狂悖至极、目无尊长的话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由惨白转为涨红。
他死死抓着拐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森森白意,刚想站起身大声怒斥,喉头却猛地一阵腥甜涌动。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毫无预兆地爆发开来。
叶崇山整个人脱力般重重跌坐回宽大的转椅中,佝偻下身子,枯瘦的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扯着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粗重而衰竭的声响。
身后的保镖们顿时大惊失色,慌乱地上前递温水、抚后背:“老爷子!药,快把随身带的药拿出来!”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乱作一团。
叶崇山挥开保镖递过来的药丸,一边痛苦地咳着,一边用那双混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纹丝不动的孙子。
他的身子骨早就不行了,这些年大病小病缠身,全靠昂贵的医疗团队和进口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多撑几年,还能替这个残疾又偏激的孙子多保驾护航一段时间,可他万万没想到,叶君豪的执念与疯魔,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看着叶君豪那张麻木冷血的面孔,叶崇山的心底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无力。
他活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商场浮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早已看透了生死,可如今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他唯一放不下、合不上眼的,就是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君盛集团,以及眼前这个正在将叶家一步步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孙子。
急促的咳嗽声在死寂的夜里回荡,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老人粗重而迟暮的喘息。
而对面的叶君豪依旧坐在轮椅里,神情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眼前这个痛苦喘息的老人,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过客。
叶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