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不会毁,奶奶留给你的念想一点都不会少!我想让你高高兴兴地吃顿早饭,看看这些图纸,只要你点个头,工期哪怕延长三个月,我也一定把它完完本本地还给你!”
“可是你呢?”
傅言琛看着眼前身形僵硬的女人,惨然一笑:“你一下楼,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人。你用一句生疏的‘谢谢’来划清界限;我叫你过来商量,你说‘不用了吧’;你宁愿相信林诺,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徐笑笑,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就算曾经千错万错,今天哪怕把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在你眼里,是不是也不过是一场仗势欺人的笑话?!”
一声声质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徐笑笑呆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图纸。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极为专业的三维透视图,老宅书房里老太太生前常坐的那把红木摇椅的位置、窗外芭蕉叶投下的光影角度,甚至连被周薇擅自打通的那面墙壁内部的卯榫咬合结构,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连一毫米的误差都做了力学配重标注。
这绝不是一个敷衍的方案。
即便是一个顶级的古建筑设计团队,想要做出这样详尽、考究且充满温情的复原图纸,也至少需要数天的勘测与推敲。
而他,只用了一个晚上。
他熬得双眼通红,满身烟草味,放下了傅氏集团成百上千亿的跨国项目,像个不知疲倦的画图匠一样,在冰冷的书房里坐到了天光大亮。
徐笑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想起早晨他递过来的那碗温度刚好的鸡汤,想起他略显笨拙的温和,想起自己因为先入为主的戒备,冷冰冰地吐出的那句“谢谢”和“有必要吗”。
原来从始至终,两个人根本就没在同一个频道上。
她以为他在清算旧账,而他只是被她刻意的生疏刺痛了神经。
“对不起……”
长久的死寂之后,徐笑笑垂着头,看着图纸上被泪水晕开的一滴水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你熬夜画了这个。早晨你说‘有必要吗’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你还在怪我前几天为了叶君豪跟你吵架。”
傅言琛高大的身躯蓦地一僵。
他怔怔地看着她低垂的头顶,脑子里飞快地回溯着早晨餐桌上的对话,终于猛然反应过来那场荒谬的误会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她以为他在提叶君豪。
原来她那句“有必要”,根本不是在坚持要跟他划清界限,而是在执拗地维护那场关于别人的争执。
男人脸上的戾气与紧绷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显得脱力而疲惫。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苦笑了一声,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徐笑笑,你真是……”
傅言琛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上前一步,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强势霸道地将她禁锢,只是伸出手,有些迟疑、有些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我昨天没在你面前提过那个名字了?在你心里,我傅言琛就这么小肚鸡肠,大清早给你炖着药膳,还要翻旧账来找你不痛快?”
徐笑笑咬着唇瓣,没有推开他的手,眼泪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那些耗费了他整夜心血的图纸上。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份图纸有多重,这个男人背后的用心有多深,她看得明明白白。
哪怕她心里筑起了再高的城墙,面对这样毫无保留、甚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的付出,她终究无法再冷酷地说出一句伤人的话。
“周薇拆掉的书房……真的能完全复原吗?”徐笑笑吸了吸鼻子,抬起微红的眼睛看向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看着她终于收起了浑身的尖刺,露出了少见的脆弱与依赖,傅言琛心口最坚硬的角落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触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能。”
男人目光沉静而笃定,直直望进她的眼眸深处:“我保证,老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会按照你记忆里的样子原封不动地建回来。”
“甚至连老太太当年种在院子里的那株老梅树,我也让人找了最好的园艺师做了保活处理,开春一定能抽出新芽。”
徐笑笑抿着唇,眼底的水汽蒸腾,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她想起偏厅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拍开他在自己脸上的手:
“老宅的事算你用了心,但是傅言琛,你刚才吼得那么大声,念安长这么大从没被吓成那样!他要是今天哭出个好歹,或者以后怕你不敢让你抱,你自己去跟儿子解释!”
傅言琛被拍开了手,不仅没生气,眼底反而泛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能跟他发脾气,说明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向来不可一世、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傅氏掌权人,此刻低声下气地连连认错,甚至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我刚才确实是急疯了,失了分寸。走,我们一起去偏厅看看儿子,我去给她赔罪,好不好?”
徐笑笑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着偏厅走去。
傅言琛收起茶几上的图纸,紧随其后。
初冬微寒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虽然前路依旧满是坎坷与旧伤,但那一室冰冷的寒意,终究是在这磕磕绊绊的烟火气中,悄然融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