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珠在震颤,当沧桑笑声落尽,洛天海陡然风起。
漫天碧水停滞,那些荒古道纹俯黯淡,此方天地间的一切水势,皆在这一刻褪去洪的掌控,尽数归于宝珠。
白光自宝珠内里扩散开来,那是神辉,很快便铺满了天穹。
紧跟着,巍峨人影,自洛神珠中凝塑,显化而出。
那是投影,可依旧带着镇压纪元,俯瞰众生的神圣之感。
人影立身虚空,体态缥缈,周身水光流转万千道章,一举一动,牵动洛天海的天地法理。
这是荒古神灵的底蕴,根本不是什么天君传人所能企及。
这一刻,无人不生出蝼蚁望苍穹,凡躯觐神明的落差。
“水神……洛天……”一旁的棠司雨心神巨震,瞳孔骤然收紧。
她虽知晓洛天海为水神洛天陨落后的道衍残地,也知古籍中关于荒古水神的零星记载,却从未敢想,今日竟能亲眼得见洛天显化。
这是活在荒古之前的存在,是曾一统万泽、镇压四海的古神!
岁月更迭,纪元浮沉,不知多少至尊朽灭、天骄为尘,但此时的洛天,即便只是虚影,但那种气场,依旧碾压当世一切正统传承,无人可僭越。
海面中央,洪立身碧波之上,身躯紧绷,一股恶寒顺着四肢百骸在蔓延。
渊点破之时,他内心便已然隐隐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自己入世以来的苦修、坐镇洛天海的、身为天君传人的骄傲,已经破碎。
他没有疯狂咆哮,亦做不到全然淡漠。
洪的胸膛在起伏,蟒瞳深处翻涌愤怒,更有被蒙蔽后的心寒。
过往一幕幕被忽略的异样,此刻尽数在脑海盘旋,叫他后背阵阵凉。
洪抬眼望向虚空那道神影。
“洛天,你为何要骗我?”他忍不住,他要质问!
“我守此洛天海,耗尽岁月稳固水域,以我道体温养宝珠。”
“但是,你究竟为何要骗我!”终于,他嘶吼了出来。
一纪寒暑,他潜修于此,抵御外来觊觎,稳固水神道土,借宝珠之力纵横同代。
他一直以为这份力量属于自己,如今才知晓,自己不过是被暗中圈养,沦为小丑。
虚空之上,洛天神影垂眸,看着下方心绪激荡的洪,语气平和:“你这话是何意,你我相处了这番岁月,转头便来质疑本神?”
“本神陨落荒古,执念寄于此珠,才留存一缕生机于世。是你主动踏入洛天海,主动借我水神道韵修行,主动依托此方天地成道。”
“你借我道基成,借我神威压世,借我洛天气运横行同代。你所得的一切,皆是本神予你。”
“岁月磨合,你我道韵交融,天海一体,珠体同源。时至今日,你道中有我,我韵藏你,早已你我不分,何来欺骗一说?”
洛天不承认,反倒将数年潜移默化的浸染,扭曲成相辅相成,同源共生的大道契合。
洪身躯微震,体内气血翻涌,想要驳斥,可细细回想自身道基的变化,却又无从开口。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能拥有这般恐怖实力,大半依仗都来自洛天海水神本源,也是因为如此,当年天君选人之时,他才可以跻身传人之列。
可明白了真相,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造化,此刻全部化作刺骨算计。
洛天不再理会心神紊乱的洪,神影眸光流转,最终落向满身血迹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