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相柳之所以敢放出这般鱼死网破的狠话,心中早已藏着另一层极深的算计。
它并非真的全然不惧神魂俱灭,也不是纯粹意气用事的疯魔,而是拿捏着自己最后的生路底牌。
上古妖神神魂浩瀚厚重、底蕴万古长存,早已超脱寻常修士的生死规则。
即便此刻被逼到绝境,引爆自身所有妖力,看似同归于尽、灰飞烟灭,实则它有十足把握锁住一缕本源残魂。
这一缕残魂纵然微弱至极、濒临溃散,近乎风中残烛,却足以保住它不灭真灵,让它彻底逃离这片地底死地。
只要残魂尚存,它便不算真正陨落。
日后只需遁入天地暗处,寻得机缘,或觅取一副肉身便可夺舍重生。
可这条路,是它压在心底四千余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的绝路。
其中弊端,它比谁都清楚。
它这一具身躯,乃是天生上古妖神本体,历经洪荒淬炼、地脉滋养、万古沉淀,肉身根基雄浑无双,鳞骨道体与自身神魂完美契合,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至高道躯。
但凡夺舍,无论夺舍人族孱弱凡躯、普通妖兽蛇身、还是异类精怪之体,没有任何一具肉身,能匹配它万古妖神的神魂品级。
寻常生灵的躯壳太过薄弱、道基太过浅薄,根本承载不住它残存的磅礴魂力。
一旦强行夺舍,轻则神魂受创禁锢、修为终生停滞,重则躯壳炸裂、残魂再度受损,彻底沦入永世沉沦。
更重要的是,一旦舍弃本尊道体,以残魂之躯重生,它一身妖力、控水大道、万古底蕴尽数归零。
从此修为低微、根基残破,再无半分上古妖神威势。
别说报仇雪恨、挣脱屈辱、重归巅峰,就连寻常修士、山野精怪都可随意欺辱它。
往后修行之路步步荆棘、永无坦途,最终大概率修为耗尽、残魂消散,难逃一死。
正因看透这所有后果,四千年来,哪怕日夜受冰火碾磨、神魂割裂、受尽囚笼屈辱,它也始终咬牙强忍,从未选择自爆脱身。
本尊妖躯尚在,便有重回巅峰的希望。
本尊道体一毁,万古根基彻底作废。
这是它心底最深的忌惮,也是它最后的底线。
可今日,崔易步步紧逼、算无遗策,彻底斩断了它所有周旋余地。
臣服一个筑基人族,永世为仆、沦为妖宠,是万古妖神最大的屈辱,是它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四千余年人族囚禁之恨、神魂割裂之苦、尊严践踏之辱,早已刻入骨髓,它对人族修士恨之入骨,绝不可能俯首称臣、甘受奴役。
前无退路,后无生机。
崔易,已然将它彻底逼上了绝路。
所以,它才不惜撕破所有伪装,放出自爆同归于尽的狠话。
它赌!
赌崔易惜命、赌崔易不敢玉石俱焚、赌崔易会顺势妥协!
它宁愿放下万古身段,退而求其次,定下平等无拘的君子之约——互不侵犯、两不相干、各自安好。
也绝不肯签下屈辱主仆契约,受制于人、永世为奴。
方才毒誓可以作废,那是假意欺瞒。
现在君子之约,是它绝境之中,唯一能接受的最后尊严。
若是崔易退让,它便保全真身、保留战力、留存复仇希望。
若是崔易寸步不让,执意要强押契约、奴役妖神。
那它,便只能决然引爆神魂,舍弃万古道躯,以残魂遁走,赌一场渺茫的重生机缘!
宁为残魂野鬼,不做人族妖宠!
地底洞窟死寂无声,狂暴的自爆威压在相柳周身层层积蓄,只待崔易一句话,便定生死两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