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试图用恪守程序来“赎罪”,但此刻他才明白,有些债,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游戏里的马军,被白痴男打的节节败退。
屏幕上,马军操控的铁球胖子在他心不在焉的操作下,破绽百出。
白痴男看准机会,一个简单的“豪油根”升龙拳,将马军的角色打翻在地。
“ko!”
游戏机出夸张的音效。
白痴男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像中了头彩一样,围着马军又跳又喊,脸上洋溢着纯粹而巨大的成就感:
“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你真没用!真没用!”
他的笑声在嘈杂的游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句“你真没用”,像一把淬了毒的匕,以最天真无邪的方式,精准地捅进了马军心脏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马军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youlose”的字样,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而智力永远停留在孩童阶段、却因为击败他而欣喜若狂的男人。
他赢了游戏。
而他,马军,输掉了什么?
他输掉了挥出那一拳的正当性吗?
他输掉了内心一直苦苦坚守的某种平衡吗?
他用正义之名剥夺了一个人的未来,而这个人,现在却因为在一场游戏里击败了他而获得了最简单的快乐。
这种荒谬的对比,这种善恶界限的彻底模糊,让马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他所谓的“对错”,在眼前这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和那句“你真没用”的孩童戏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丑陋。
直到他被白痴男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再来,再来!”
男人嘟着嘴,像个孩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有对下一局游戏的急切渴望。
这简单的一推和催促,反而像是一根绳子,将几乎要沉溺于精神深渊的马军,猛地拉回了现实的表层。
他一个激灵,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到了眼前这张写满单纯期待的脸。
那些关于对错、正义、罪与罚的宏大而痛苦的思辨,在这个只关心“下一局游戏”的简单灵魂面前,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和……不合时宜。
也许,在这一刻,在这个男人唯一能理解的世界里,陪伴,比任何深刻的忏悔和痛苦的反思都更有意义。
马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沉重思绪暂时强行压下。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却努力想表现得轻松的笑容,这个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