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顿了顿,“到底真相如何?谁也说不清。”
“也许,”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当年战神并不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也许他做那些事,有他的苦衷,有他不得不为的理由。也许水神并不是个阴险狡诈的叛徒,他只是……受人蒙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而魔尊——”
我停住了。
戏台上,那面残破的玄色战旗还在虚空中飘荡,无人接住。
我想起荣珩在堕魔的最后闭上的双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对这不公世道的控诉;只有一片虚无。
“魔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也许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他只是……遵从己心。”
“又或者,”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该说——魔尊也许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吧。”
柏霖没有说话。
那股冷冽的气息凝滞着,如同冰封万年的沧海。
“不存在……”许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是什么意思?”
我伸了个懒腰,将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抖落在戏楼的喧嚣里。
“是神是魔,在于己心。”我说,“是神族时,就算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其实已经入了魔道;是魔时,若能一心为民、舍生取义,便已有了神性。所以……也许魔尊并不存在。”
我站起身,将桌上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绛雪含霜”轻轻推向他那边。
“又或者,”我弯起唇角,“人人都会成为魔尊。”
“单纯以出身论种族,然后以此划分贵贱、赐予特权或施加歧视……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放纵欲望、心安理得作恶的借口罢了。”
我转身,朝戏楼大门走去。
“哎呀,算了,”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说这些干什么。肯定是这故事太丧了,让我都有点心情抑郁。走啦走啦,我们去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柏霖沉默地起身,跟在我身后。
隔着三步距离,不近不远。
戏楼外,魔都永恒暗紫的天光铺满长街。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有叫卖吃食的小贩,有牵着魔宠散步的孩童,有并肩而行的情侣。方才戏楼里的恩怨情仇、杀伐呐喊,都被这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走在前头,步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在小摊边张望,问一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柏霖跟在身后三步,安静地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语气恭敬平稳,毫无破绽。
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戏楼里那番话,真的只是戏瘾上身的焰璃特使随口的一通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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