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冷冽的面容。
这柄刀,是林景琰当年送他的及冠之礼。那时兄弟二人还未走到后来那般田地。
“全军听令——”林远生举刀向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虎啸,“目标,国都。清君侧,诛闫贼!”
三万精兵齐齐应喝,声浪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国都之内,闫崇山终于收到了让他不安的消息。
“南境军动?林远生率兵北上?”闫崇山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面色骤变,“何时的事?”
“回、回家主,半月前便已动身。前锋已过青岚山脉!”探子跪伏在地,声音发抖。
闫崇山脸色铁青。
半月前——那正是他废帝后不久。也就是说,林远生几乎是在他动手的同时就已经起兵了。这绝非巧合,有人在通风报信。
“柯家!”闫崇山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坚硬的紫檀木案面寸寸碎裂,“好一个柯正渊,好一个按兵不动!”
殿中众人噤若寒蝉。
闫崇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来回踱步,赤色战甲的甲片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
“林远生有多少人?”
“探子报,约三万。其中精锐约两千,是当年林景琰安置在南境的精锐。”
三万。闫崇山心中迅速盘算。他在国都的兵力约两万,加上陈家等附庸家族的私兵,勉强能凑出三万。
但林远生的兵是南境边军出身,常年南境部落交战,战力远胜国都的城防军。
更何况,林远生是林氏正统。他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名正言顺。
一旦让他打出旗号,各地那些尚未被换掉的官员将领,很可能会倒向他。
“传令下去,”闫崇山沉声道,“命东境三郡的驻军即刻西调,命西境驻军南下,合围林远生。同时,命国都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还有——”闫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那废帝给我带上来。”
片刻后,林景琰被两名侍卫架上了大殿。他依旧穿着那身碎裂的龙袍,形容枯槁,面色灰败,曾经笔挺的身躯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的眼睛——那双被废去修为后本应黯淡无光的眼睛——在看到闫崇山的那一刻,竟微微亮了一下。
闫崇山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林景琰,你弟弟要来了。三万大军,清君侧。”
林景琰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却忽然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
“闫崇山……”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你怕了。”
闫崇山面色一僵,随即冷笑:“怕?我手握国都,兵多将广,会怕一个被赶出朝堂多年的闲散王爷?”
“你不怕……”林景琰喘息着,一字一顿,“你不怕,就不会来问我。”
闫崇山松开手,任由林景琰瘫倒在地。他转身,背对着废帝,声音阴沉如深渊:
“把他关回宗人府,严加看管。等朕……等我收拾了林远生,再让他看看,谁才是玉兰国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