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放弃了的人的眼神。
她把茶碟里的灰用手指轻轻按散,然后去开了窗。
嵩山的夜风吹进来,凉的。
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宁远那两行字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关上了窗。
……
夜深了。
少林寺的客院陆续熄灯,只有巡逻的僧人还在廊下走动,脚步轻而稳,每隔一炷香经过一次。
慕容锋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知客僧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见他坐在床沿,刀横膝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
没有异动,知客僧转身继续巡逻。
慕容策的房间里,桌上那张纸还是空白的。笔放在砚台边,墨已经快干了。他坐在椅上,手肘撑在桌沿,两根手指搭在眉骨上,眼睛朝着纸,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窗外的柿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听着那点动静,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纸吹得翻起一角。
他没有去压那张纸,就这么站着,吹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砚台里蘸了蘸。
纸上写了第一个字——
“程。“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写了一个字。
“序。“
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笔放下,把那张纸翻了过去,空白面朝上,用砚台压住。
……
三更刚过。
少林寺的钟鼓楼在寺院中央,通常只在晨课时敲响,夜间从无声息。
但这一夜,钟声忽然响了。
“当——“
一声。
“当——“
两声。
“当——“
三声。
三声之后,归于沉寂。
不是更鼓。更鼓是木鱼声,轻而密。这是铜钟,深而沉,每一声都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客院里有人翻了个身。
洪九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没有动。
清虚道长已经是打坐,根本没有睡,只是缓缓睁开眼睛,听着。
三声之后没有动静了。他又闭上眼睛。
燕知予在第一声钟响时就醒了。
她侧耳听完三声,在黑暗里坐起来,没有点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等了很久。
没有第四声。
……
第二天清早,当值的知客僧发现了事情。
是藏经阁外墙根下那片细沙。
少林寺每日清晨都要清扫院落,藏经阁外墙脚铺了一指厚的细沙,是为防止鸟兽踏入——细沙一旦被踩过,脚印清晰,便于察觉。
知客僧弯腰看了半天,然后去禀报了首座。
慧律来了,蹲在沙地前,细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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