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半张面孔照得发蓝。
床头灯只开了他这一侧,光晕拢着床头柜上那只烟灰缸,缸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烟灰和几个歪七扭八的烟蒂。
他嘴里叼着的这根已经烧到了滤嘴边缘,焦煳的气味钻进鼻腔里,他才醒觉过来,把烟屁股摁灭在新一个坑里。
房间里青白色的烟雾浮在半空,聚成一片模糊的云,又慢悠悠地被空调的风吹散,往天花板上飘去。
床头的电蚊香液插着,可这满屋子的烟味比什么驱蚊的东西都管用,别说蚊子了,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被熏得掉头跑。
他翻了一页小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可目光落在字上,半天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几个念头——今晚谁会来。
是顾倾城?还是上官婉儿?又或者是程知心?几个人平时来他房间的顺序,他模模糊糊能摸出个大概,可也不是完全能算准的。
有时候她们会商量好了似的轮着来,有时候又,来两人。
十一点。
十二点。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滑过去了。
手机上的小说翻了一章又一章,剧情却像是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没记住。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奇怪的是,今晚竟然没有人来。
他等了大半个晚上,那扇门始终安安静静地合着,外面的走廊上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谁的手搭上门把手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胸口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房间里只剩床头灯那一团暖黄的光。
他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手里的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枕头边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他也没去捡,就那么歪着脖子睡了过去。
连被子都没盖,腿还搭在床沿外面。
半夜两点多。
整座四合院沉在一片浓稠的夜色里,廊下的灯还亮着,可光线被门帘和窗纸滤了一层,落在各人房间里只剩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
偶尔有虫鸣从院墙外的草丛里传来,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叫一阵歇一阵。
长乐从自己房里出来的时候,披了件薄薄的棉布袍子,头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
她起夜上了趟厕所,回来时经过廊下,觉得嗓子有些干,想喝杯水。
她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面,接了小半杯凉水喝了两口,正要转身回房,忽然注意到走廊那头霄云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她脚步停了一下。
这么晚了,灯还亮着?她看了看走廊两头,其他房间都是黑的,只有他那里还亮着一盏床头灯。
是忘了关,还是人还没睡?还是——今晚有谁在他房里?
长乐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两秒。
作为当家主母,她平时都是让着其他姐妹的。
轮到谁去陪夫君,都是她们自己商量好了的,她不争,也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