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烛火跳了三跳。
李乘风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翻手,从储物器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到两人眼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牌,不过婴儿巴掌大,青白色,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牌面上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云纹中央,是一个古朴的“李”字。
玉牌不值什么钱,材质也不过是寻常的温玉,可它陪了李乘风数百年,贴身温养,早已浸透了主人的气息。
李德旺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物件,他没见过真的——可他见过画像。
族中祠堂的暗格里,藏着一卷祖师亲笔留下的画册,册子末页,画的正是这枚玉牌。
族谱上写得明白:此物为老祖随身信物,见牌如见人。
当年老祖突然失联,音讯全无,这件信物也随之丢失,族中高层为此痛心了多年,只剩一幅画像传下来,代代族长口口相授,牢记于心。
眼前这枚玉牌,牌面云纹的走向,角落那道极细的磕痕,甚至玉色里那缕温润的灵光,与画像上分毫不差。
再想起方才——老祖只是站在祠堂里,隔着几十丈,随手一挥,自己和德山两兄弟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拎住后领,脚不沾地地“招”了进来,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份实力,只怕是筑基期前辈也做不到的。
两件事凑在一起,再无疑虑。
“噗通”“噗通”两声,李德旺、李德山兄弟二人双膝砸地,朝着李乘风端端正正叩拜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哽咽:
“不肖子孙李德旺(李德山),拜见老祖!”
……
兄弟俩在祠堂外的石阶上坐了,守着老祖,将这百年的苦水,一点一点倒了出来。
李德旺是李善友的曾孙,李德山则是李善长的曾孙。
老祖当年留下的两个儿子,李善友、李善长,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安安稳经营着山脚的家业,娶妻生子,本本分分过了一辈子。
可到了孙辈,两家竟先后出了有灵根的弟子——这在凡俗人家是天大的喜事,对一个没有根基的修仙小族来说,却是祸事的开始。
自从家族中出现了有灵根的后人,修仙者的打压也就跟着来了。
想当初,李家人可是堂堂正正住在青衣山上的,守着老祖留下的小灵脉度日。
可灵脉引来了豺狼,今日有人来“借”灵田,明日有人来“讨”山泉,拒了一次,对方便翻脸动手。
被打压的结局,就是李家人被迫从山上搬了下来,窝进这片临湖的洼地里。
就算如此,打压也没有消停过——好在青衣山地处灵兽山的势力范围,老祖当年留下青衣山的契约还在,再加上灵兽山冯提布冯前辈那些年明里暗里的照顾,李家人这才勉强苟延残喘了下来。
“冯提布?”
李乘风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一挑,
“他现在如何了。”
“冯前辈如今已经不在灵兽山任管事了。”
李德旺躬着身子答道,
“听说……如今还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哦!才筑基中期,这家伙……”
李乘风摇了摇头,本想说冯提布这家伙资质平平、实力不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人多多少少也帮李家说过话,百年照拂,恩是实实在在的,倒也不好说他的不是。
他想起当年那桩交易,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当初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应该是从那个叫车少杰的灵兽山仙二代嘴里,得知自己手里有银甲噬金蚁——当天就坐不住了,骑着灵禽马不停蹄地找上门来,又是赔笑又是许诺,最后用这处青衣山小灵脉,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从自己这里换走了两只银甲噬金蚁。
那两只银甲噬金蚁是他早年培育的变异灵虫,牙口锋利,甲壳坚硬,最擅攻伐,无物不吃。
看来这两只虫子确实也护着冯提布平平安安修到了筑基期,护他成了灵兽山的管事,又护他在任上攒下了家底。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百年过去,竟止步于筑基中期不得寸进。
筑基修士寿元有限,算来他年纪也不小了,想来也寿命不多——也罢,过段时间,去看看他。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李乘风望着湖面上粼粼的月光,缓缓说道。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短时间不走了。”
“有老祖在,我李家就不再受那些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