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颠簸的那种震,而是一种“站定了”的震,像是一个原本摇摇欲坠的人忽然挺直了腰板,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从七枚阵盘的位置同时升起,像七个喷泉的泉水在空中交汇、融合、铺展,最终合为一体,将整艘飞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光幕表面有符文流转,一枚接一枚,一圈接一圈,像水面的涟漪,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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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物的攻击就在这时到了。
不是一波,是铺天盖地的、如同暴雨倾盆的、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麻的无数道法术同时轰了过来。
血色的光球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颗陨石从黑暗中砸落;黑色的雾团翻滚涌动,里面传来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像婴儿啼哭又像猫爪挠玻璃的嘶鸣声,雾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惨白色的骨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悬在头顶的刀林,然后齐刷刷地射出,度之快,连肉眼都捕捉不到轨迹。
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法术——有绿色的、黏糊糊的、像口水一样的东西,有蓝色的、闪烁不定的、像鬼火一样的电球,有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只能从空气的扭曲中感知到的无形利刃。
数百道法术,数百种颜色,数百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天驭飞舫。
赵无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魏长生的嘴巴张开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
郎中天的软剑重新举了起来,可他知道,若是防御挡不住,那些家族弟子只怕要遭。
这不是几十道法术,是几百道。
不,也许更多。
那些鬼物不知道在远处埋伏了多久,积攒了多少法力,此刻倾巢而出,一股脑地倾泻了过来。
淡金色的光幕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石被光照透时出的那种亮。
光幕表面的符文在法术轰来的瞬间同时加流转,像无数条被惊动的游鱼在水面上疯狂逃窜。
第一道法术撞上了光幕——是一颗血色的光球,足有人头大小,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狠狠地砸在光幕的左侧。
光幕微微一颤,像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去,血色光球的能量被涟漪带着散向光幕的四面八方,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幕恢复了平静,连个裂纹都没有。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五十道——更多的法术接连不断地轰在光幕上。
血色光球、黑色雾团、惨白骨刺、绿色黏液、蓝色鬼火、无形利刃……密密麻麻地砸过来,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光幕表面的涟漪从一点扩散到无数点,从一圈涟漪变成无数圈涟漪交织在一起,整层光幕都在剧烈地颤动,像一面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
可它没有破。
那些法术的能量撞在光幕上,被涟漪带着散开,流向七枚阵盘所在的位置。
七枚阵盘像七个无底洞,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被分散的能量,将它们转化为维持法阵运转的动力。
血色的能量被吸进去,黑色的雾气被吞进去,惨白的骨刺被绞碎了再吸进去——来多少,吃多少,来什么样的,吃什么样的。
光幕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可它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像是一个被喂饱了的巨兽,越是挨打,越是精神。
魏长生张大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现自己的下巴有点酸。
他看着那层淡金色的光幕,看着光幕表面那些疯狂流转的符文,看着那些来势汹汹的法术像撞在墙上一样被挡下来、被吸收掉、被化为虚无,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没有防御功能?
赵无咎也有些呆,光幕挡住了所有,他的铜镜那点微末的防御力,跟光幕比起来,像是拿一把纸伞去挡暴雨,多余得很。
那些鬼物似乎也愣住了——它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艘看起来普普通通、防御法阵严重损坏的飞船,居然会在几个呼吸之间竖起一道如此坚固的乌龟壳。
它们停止了攻击,法术的洪流稀疏了下来,最终彻底停了。
远处的虚空中,那些残破的鬼楼依然歪歪斜斜地悬浮着,暗红色的藤蔓依然在墙壁上蠕动,可躲在那里的几个人,此刻一个个呆愣在原地,像是一群偷鸡不成蚀了把米的贼。
淡金色的光幕在夜色中安静地流转着,符文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像永不枯竭的涟漪。
天驭飞舫悬停在光幕的中心,船身的灵光和光幕交相辉映,将周围数十丈的虚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鬼物的法术打在上面,溅起的涟漪还没扩散到一半就消失了,像水滴落入大海,像尘埃飘入虚空,连个响动都算不上。
李乘风站在船头,面色平静,目光穿过光幕,落在远处那些又开始疯狂攻击的鬼物身上。
李乘风没有出手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法阵已成。
想攻破它,来的这些鬼物还不够格。
现在,是驱使飞船过去消灭那几个家伙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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