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人潮虽密,却井然有序。
李复也看见了长安县衙的差役,还有巡街的不良人,他们穿梭在街道的正中央,将往来人群分成两道。
太平盛世的温润安稳,莫过于此。
狸奴咬着糖画,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巍峨壮观的灯山,灯火滔天,染红半边夜空,满眼惊叹:“阿耶,那灯山更近了!好大好亮!”
李复抬眸望去,远处层层叠叠的灯山流光溢彩,万千灯火交织璀璨,倒映在开阔的曲江池水面上,灯影水波交相辉映,水天皆是星火,壮丽万分。
他轻声笑道:“再往前走走,咱们便去灯山脚下看一看。”
一家人顺着人流缓步前行,越靠近灯山,光线越是炽亮。
方才远远望去只觉恢宏,走到近前才知何等震撼。
整座灯山层层叠叠足有数丈高,千万盏彩灯密密匝匝挂满木架,绢灯、琉璃灯、鱼鳞灯错落排布,红黄蓝白各色灯火交织,流光倾泻,将周遭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灯山之上,还以彩灯拼出祥云、瑞兽、山河纹样,最顶端一盏丈余高的九星连珠大灯高悬,随风轻转,光影流转间,仿若星河垂落人间,极尽繁华盛景。
四下游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仰头惊叹,笑语、赞叹、孩童的嬉闹声揉在一起,沸反盈天。
曲江池水面倒映着整座灯山,灯火落水,随波摇曳,碎成万顷星子,水天相映,难辨虚实。
狸奴与斑奴早已看呆了,小手忘了握糖画,呆呆望着高耸的灯山,眼底盛满细碎灯火。
“太高了……”斑奴踮着脚尖,仰着小脸,语气满是惊叹。
李复和李韶两人牵着孩子的手,将孩子夹在中间。
“这是长安一年一度最盛的灯景,往年虽有,却从未有今年这般恢弘。可见这几年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才有这般盛世光景。”李韶说道:“我小时候,也没见过长安上元节有这样的景色。”
“这两年,越来越恢弘大气了。”
李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盛景,眼底带着几分从容温润。
别说是自家夫人小时候了。
便是贞观元年,自己来长安过上元节的时候,见到的也不是这般景象。
休养生息十余年,长安才终于重拾了这般彻夜欢腾的烟火气,何其难得。
听老人家说,大业初,长安城上元节的灯会,更有气势,也更多彩绚丽。
如今,也才只是堪堪追赶上大业初年模样。
李复听过这些说辞之后,也不由得去想,隋朝从仁寿到大业中,到底有多么的绚丽。
“站在这里慢慢看,别挤到人堆深处。”李复叮嘱着妻儿。
这边人实在是太多了,李复不敢让自家人再往里头去。
两个孩子乖巧应下,提着晃悠悠的花灯,乖乖站在父母身侧,仰头观赏灯山奇景,时不时低头小口抿着甜丝丝的糖画。
周遭游人往来如梭,摩肩接踵,气氛热烈至极。
“近看看完了,也吃饱喝足了,咱们该去画舫上,远观河岸了。”李复对着妻儿说道。
曲江池的灯街,逛了有大半,孩子们早就把肚皮吃的圆滚滚了。
灯山也近距离看过了。
便听从自家阿耶的话,乖乖的跟着大人回到码头上去。
李复带着家人上了船,画舫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底层是宽敞的舱厅,摆着矮案和坐垫,案上已经备好了热茶、点心、果盘和几样小食。
二层是敞开的观景台,围了一圈矮栏,站在上头能望见大半个曲江池的水面和岸边的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