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要安慰李承乾。
李复自己不能表现出其他情绪,即便是有,也不该长久沉溺其中,只能将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去淡忘这种愧疚。
得知家中都安排的妥帖,自己的长子还去了杜家,尽了礼数,李复心里也稍微轻松一些了。
长安城,杜如晦出殡之后,秋天落下了第一场雨。
雨下的很大,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鸿胪寺客馆内的吐蕃使团安静了几日之后,禄东赞终于主动遣人递了文书。
国书的内容双方已经敲定,而签订国书的日子,也到了。
事已至此,继续留在长安没有丝毫用处,还不如尽早回到逻些,与赞普共同处理高原上的事。
杜如晦去世之后,听说大唐的朝廷总是笼着一股阴云,大唐皇帝的心情不太好。
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将事情敲定,万一李世民突然又发疯,把憋在心里的哀伤和怒火都发泄去松州,那吐蕃就更危险了。
中书省内,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坐饮茶。
杜家的丧事结束之后,他们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几天,陛下的心情一直那样,私底下想起杜如晦,总是忍不住落泪。
现如今杜如晦入土为安,陛下也能平缓一下心情了。
接下来,他们两人只要将吐蕃的事情处理好,多少也能让陛下高兴高兴。
长孙无忌看完鸿胪寺递来的帖子,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房玄龄。
禄东赞倒是沉得住气,等了这么多天才递话。
房玄龄微微颔首。他这两日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面色虽还端稳,眼底却总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房玄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克明刚走,朝中上下忙着丧仪,他若火急火燎地递文书,倒显得他急不可耐,也不是时候,现在,就刚刚好。”
“况且,双方约定的日子,也到了。”
房玄龄轻叹一声。
“松州那边已经大刀阔斧的开始行动了。”
“咱们这边,也不能拖后腿。”
长孙无忌了一声,将国书底稿又看了一遍。
他合上卷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将庭院中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洗得墨绿发亮。长孙无忌望着那片雨幕,忽然低声说了句:克明若还在,这国书上应当有他的名字。
房玄龄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九月初一,这天秋雨已歇,天光清朗,太阳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长安城朱红的宫墙和金黄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鸿胪寺正厅中布置得庄重肃穆,正中设了长案,国书卷轴端正地置于其上。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联袂而来。
当朝尚书左仆射与尚书右仆射主签,而吐蕃那边,禄东赞身着吐蕃大相的礼服,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腰间系着镶宝石的腰带,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笑意。
厅中两侧列着鸿胪寺官员与译语人,案旁还有书吏执笔记录。
一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虽然国书的文本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了,但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双方还是要更仔细的核验最后一遍,一字一句对照无误。
随后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在国书上依次签下姓名、加盖官印;禄东赞也执笔落款,用的是吐蕃文与汉文双行并书。笔落之际,厅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风过檐角的细响。
长孙无忌放下笔,抬头看了禄东赞一眼。禄东赞也正好抬头,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长孙无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的致意。
禄东赞则欠了欠身,用汉话说道。
“两位相公,吐蕃与大唐朝野从此各安其境,互不侵扰,实乃两国百姓之福。
房玄龄在一旁缓缓开口:但愿如此。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地让厅中的空气微微沉了一沉。
禄东赞笑容不变,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退出了鸿胪寺。
禄东赞走后,长孙无忌站在长案前,低头看着国书上那几行墨迹未干的字,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对房玄龄说了句:签完了。
房玄龄站在他身侧,望着正厅门外那片被秋阳照得明亮的庭院,沉默了片刻,只应了一个字:
两人并肩走出鸿胪寺,站在廊下。
“走吧,咱们也该入宫,向陛下道喜了。”
步入宫门,两人一路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两仪殿外,内侍侯在外头,见到两位相公到来,连忙迎上前去,躬身笑道。
“两位相公,陛下正等着二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