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的语气诚挚,目光清正。
李世民嘴角带着笑意,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也没有移开。
“吐蕃的路,走错了。大相方才说,走错一步,后面的路就越走越窄。那你告诉朕,吐蕃,想走哪条路?”
禄东赞垂首,拱手应声:“吐蕃想走的路,是能回头的那条路。”
“去年蒙陛下恩典,边境互失市,吐蕃深受其利,怎敢对大唐起动刀兵的心思。”
李世民冷笑一声。
“不敢对大唐动起刀兵的心思,倒是挥手间就能灭掉两个大唐的藩属国。”
“吐蕃的兵马,很是强壮嘛。”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
倒也不是真的在夸赞吐蕃兵强马壮,再强壮,对上牛进达的五千先锋军,松赞干布还不是战败了,收拢残军,狼狈地逃回了逻些。
不管松赞干布对外宣称有多少兵马,军队吹捧的有多么的厉害,可牛进达的那五千兵马,是实打实的,还是针对吐蕃地形地貌,训练了一整年的士兵。
估计在高原上给这五千人折腾的,见到吐蕃人,都想生吃了他们。
毕竟如果吐蕃人不闹事,他们也不至于在高原上遭这么大的罪。
原本六七千人一同训练,被抬着下了高原的,死在高原上的,最后就剩下五千人。
看着同袍如此,这五千人心里都怀着恨意呢。
没去逻些找吐蕃的事就算是牛进达治军有方了,没想到松赞干布还领着人主动离开逻些,到党项和白兰羌去了。
这不给他们打出屎来,都算这一年白练了。
禄东赞躬着身子站在那里,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吐蕃的兵马,也只是在高原上,与诸多部族较量,强壮一些,比不得大唐的将军手底下的精兵良将。”
李世民没有接话,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在禄东赞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吐蕃与牛进达的这一仗,朕也知道。”
“打败了,知道走回头路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大唐很好说话?”
“不敢。”禄东赞连忙回应:“陛下,吐蕃对党项、白兰羌的动兵,到此为止。赞普已将驻军撤回,此后若无大唐许可,吐蕃绝不越过松州以西的牧场半步。”
禄东赞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再过一遍。
“外臣此番来长安,从逻些带来了向大唐朝贡的礼物,进奉给大唐,进奉给陛下,还望陛下熄雷霆之怒,望大唐与吐蕃,世代友好。”
李世民垂眸看着神态恭敬的禄东赞。
“大唐与吐蕃,世代友好,这也是先前朕所想所求的。”
“因此,去年朕才答应了,在松州边境,开设三处互市,与吐蕃互通商贸。”
“禄东赞,你应该知道,大唐与吐蕃友好,大唐向吐蕃开放互市,这不是大唐求着你们吐蕃这样做的,反过来,是你们吐蕃遣使入长安,送上了礼物,请求大唐这样做的。”
“是。”禄东赞恭敬应声。
“可是这才一年过去,你自己看看你们吐蕃做出来的事,如何让朕信任你们?”
“只凭着你禄东赞站在这里,空口白牙的说辞一番,送来些东西,敷衍一通,大唐就要对你们信任有加吗?”李世民说到:“眼下你们发兵打的是党项和白兰羌,若是牛进达没有出兵,是不是朕在这九成宫收到的奏报,就是松赞干布率军入侵松州了?嗯?”
“陛下问得对。空口白牙的说辞,确实不足以取信于人。”
禄东赞稳住心神,继续应答。
“可是外臣也斗胆说一句,若是吐蕃当真要打松州,去年是最好的机会,便是今年,牛将军的先锋军再强,也挡不住吐蕃的举国之力。”
“赞普退兵,也是向大唐示好,打党项,白兰羌,吐蕃这边,点到为止。”
“臣此来,带了两样东西。”
禄东赞继续说道:“一封是赞普的亲笔信,信中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是此次主战、怂恿赞普出兵的几个部族首领的姓名。赞普说——这些人,交给大唐处置。”
坐在一边的李承乾,听闻此言,眸光锐利了一瞬。
李复也挑了挑眉。
老狐狸有意思哦。
李世民呵呵一笑。
“那是你们吐蕃内部的事情,大唐从来不管别人家的家事。”
“所以,这封信,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