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整锅刚烧开的糨糊,又烫又黏,把所有思绪都糊成了一团。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
皮卡车的铁灰色挡板在颠簸中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地板上的防滑纹路硌得他尾巴根麻。
车外不断掠过的街景预示着他们此刻已然离开那金碧辉煌的大剧院,转而重新进入了这片钢筋丛林之中。
空气中还散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车本身的还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所以……到底生了什么?”他开口,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分属于幼兽的懵懂,“我们为什么会在车上?要去哪?”
坐在对面的岳峙渊原本正透过铁栏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听到他问,把叼着的那根没点上的手卷烟从嘴角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转了转,然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位老人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那根卷烟的烟草碎屑在指腹上捻了捻,用一贯沉稳的语气开口了。
他的几句话把时间拉回到不久之前——水晶夫人带队突袭暗河,盾卫队呈钳形攻势封锁了整个地下广场。
暗河的兄弟姐妹们被分批押送到大剧院三楼的临时收容区,核桃和福仔也在其中。
那个女人的计划从头到尾都严丝合缝:以核桃身上的追踪器定位暗河的位置,以闪电战切断暗河所有退路,以岳峙渊对暗河居民的在乎作为最后的筹码。
她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然后她给了岳峙渊一份文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文件中明确写道,暗河需派出两名成员与大剧院的代表一同前往宝石城第六个避难所——石英博物馆,执行回收该处凤凰神羽的任务。
作为交换条件,被关押的暗河老弱妇孺将在任务期间得到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至于核桃与福仔,则是水晶夫人亲自点名加进去的。
她说这两位小客人既然已经到了大剧院,不能总闲着,年轻人多跑跑腿对身体好。
她说话时一定还挂着那个不紧不慢的浅笑。
此刻这辆皮卡正载着他们穿行于宝石城里那些早已无人维护的破败街道,往石英博物馆的方向驶去,那两位暗河成员也在车上。
岳峙渊将手卷烟的收入袖口,补了一句:“我们是昨天晚上出的。你俩一上车就睡着了,倒也是一点不耽误时间。”
核桃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岳峙渊的讲述让他脑中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合。
看起来,那个女人还是听进去了核桃的几分建议,不过她收集神羽究竟是为了联合幸存者还是巩固自己的统治就是个谜团了。
他抬起爪子,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然后抬头问道:“岳老,她是不是已经拿到另外五个避难所的神羽了?”
岳峙渊将嘴角残余的半根手卷烟取下用拇指别在耳后,他的目光落在铁皮甲板角落里堆积的锈迹上,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答案,在场的另外两位暗河弟兄也都只能在卡车每一次轧过路面的轰隆间面面相觑。
壮汉拿拳头捶了一下车厢底板的防滑纹路表示:“我连咱们弟兄剩几个都不清楚,哪知道她收没收到那几根破羽。”。
年轻男子则把自己重新蜷缩在那只翻卷帆布袋的边侧,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可以成型的话。
核桃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