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病症恶化,江易现在最多只能勉强从病床上下来。平时没人搀扶着,他连走到卫生间的体力都没有。
徐闻静推来医院的轮椅让他坐了上去,并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还在他身上搭了一个小被子,才放心推他出门。
医院的花园内很是安静,病人也不多。徐闻静推着他转了一圈,才在一棵绽放的梅树旁边停下。
她坐在长椅上,对江易说:“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
“嗯。”
江易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眼前的梅花生机盎然,他的心情也变得十分轻松。他弯起嘴角,轻声说:“好像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过年了。”
“是。”徐闻静应和道,“还有一个多礼拜。今年过年晚,立春之后才是除夕。不过也好,这样暖和。”
“妈……”
“怎么了?”
“我想、我想今年过年,要是我没办法出院……”
江易咳了两声,徐闻静赶忙将他的围巾拉紧了些。
她有些急躁地说:“没办法出院我们就在病房过!”
“我就是这么想的。”江易冲她虚弱地笑了笑,“我想能在家过最好。但回不去的话,我们也只好在病房过了。可过年总得有点气氛。我想你那天来的时候买两株梅花吧。”
徐闻静愣了一下,继而笑得无比灿烂。
“好!还要什么?我提前准备着,这两天小高他们来,我就去买材料。”
“小酥肉。每年过年,我都在想你炸的小酥肉。我买过,也自己做过,但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徐闻静眼眶一酸:“这种小事还用等到过年。我明天就能做。”
江易摇了摇头:“可我想跨年夜的时候吃。”
“好。还有什么?”
江易伸出手,徐闻静赶忙握了上去。
江易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道:“没了,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过个年,像以前一样。”
“是每一年!”徐闻静强调说,“你走丢了二十多年。我们互相亏欠对方二十多个跨年夜,往后都要补回来,知道吗?”
“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的憧憬。那是所有华夏人心中最重要的日子,是母子俩的盼头,亦是执念。
忽然,一道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母子之间融洽温馨的气氛。
“闻静,原来你们在这里,我还以为找错了地方。”
江易扭过头,却见江桓带着瞎掉一只眼睛的江骏诚走了过来。
江桓衣着光鲜整洁,头用头油梳得顺滑,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徐闻静脸上的疲态,一副容光焕的模样,仿佛睡了好几场好觉,精神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江骏诚面色略显苍白,他戴着眼罩遮住了那个空洞的眼眶,身姿挺得笔直。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会引来旁人的注目,可丝毫不被其所困扰。他的眼神中多了之前未曾有过的坚毅与阴鸷。
江易不知道他怎么从r国回来的,也不想知道,他更不想看见他们,江骏诚的眼神让他不住地犯恶心。
他别过头去,催促徐闻静离开。
江桓却先一步阻拦了他们离去的脚步。
“你想干什么!”徐闻静横跨一步,站在江桓面前,将江易挡得严严实实,宛若雌鹰护崽。
她眼中的警惕和愤怒让江桓皱了皱眉。
“瞧你说的,我来干什么?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要不是老孙一家,我都不知道我儿子生了这么大的病。”江桓说,“咱们家也不是没钱,你何必让人家给江易掏医药费,还不够丢人的。”
“既然觉得丢人,那就不要来。我没有求你来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桓看起来有些懊恼,“江易怎么说也是我儿子,得了重病,我这个当爹不管谁管。我已经请了三个护工,也配备了营养师,以后江易日常起居就让他们照顾。你最近也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让外人怎么看我……”
徐闻静冷冷地打断他:“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带着你的护工和营养师离开这里。我儿子我自己会照顾,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你到底是来关心儿子,还是为着你的名声,不得不做给外人看,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戳穿了江桓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算计。他脸上一热,又羞又恼,当下暴跳如雷。
“我假惺惺?徐闻静,你把话说清楚!是你们一直隐瞒我不说,现在反过头来说我假惺惺。
你们要是想靠着‘受虐’收割道德资本来指责我,算盘算是打错了!
你的好儿子,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慈善晚会上给我下套,让江氏股价大跌,我差点破产!骏诚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伊藤家,结果他从中作梗,不仅让到手的合同飞了,还害得骏诚瞎掉一只眼睛,现在还有一大笔资金缺口不知道找谁补。
他害我害到这个地步,我还能来看他,出钱给他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