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趟从女妖河谷到特里蒙的旅程里,前半段的夜晚都被拂哀菈口中‘娜斯提这孩子小时候。。。’的故事填满,那么后半段中便是全程由提斯娜来讲述‘娜斯提姐姐在特里蒙。。。’的记忆。
倒不是提斯娜不愿意聆听那些时常重复的絮叨,主要是考虑到老年人的精力问题,长时间讲述和回忆也许会消耗女妖就充满裂痕的思绪。
如果说现在拂哀菈脑中的记忆是随时会从主干上折断大来的枯枝,那么,那些令其割裂的位置、恰巧也是症结之所在。
比起清楚准确地剪下来,想办法将其固定回去也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老年女妖的记忆断线不是正常病症,所以也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去维护。
提斯娜也不是女妖,但她很懂拂哀菈对娜斯提的那种感觉,这几乎不需要分析就能得出答案。
有些问题的思考不需要太多理性支持。
只要当她尝试提起相关娜斯提的事,拂哀菈就会短暂的清醒一段时间,好像暂时从混乱的记忆河流中抛下锚点的小舟。
那个时候,拂哀菈迷茫的目光会偶尔清澈,颤抖的身体会偶尔宁静,甚至会像那些年轻的小女妖一样、对那些不了解的事情问上一句‘接下来呢?’。
记忆碎成了无数个小块,然而拂哀菈依旧能够精准的拾起某些部分,好像它们会发光,在生命中尤其不一样。
现在黑夜的荒野上,发亮的只有面前的灯火,以及拂哀菈与提斯娜的眼睛。
为一位迷茫的女妖开解其实并不算难,而提斯娜恰巧是拂哀菈的金牌讲师。
老迈的女妖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神专注而宁静,在固定的时间点等待金牌讲师开口。
因为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老年痴呆都形成了肌肉记忆。都不用人说,自己就两只手揣着毯子躺好了。
提斯娜也很满意,挺好啊,不打针不吃药坐下就是跟你唠,目前看上去还挺见效的。
愿意乖乖坐好配合话疗,就是最可贵的品质。
不像罗德岛上的那只查德希尔,心就从来没在病床上老实躺过半天,把她哄走时的眼神那叫一个殷切。
真是一点都不听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他了。。。其实恢复了当然是好的,只是不要出什么乱子才是。。。不过能出什么事呢?查德又不会老年痴呆。
提斯娜也照例想念了下老父亲,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小故事——
——也巧,刚好说到了查德希尔,今天就聊聊这个不一样的萨科塔和离群土木女妖的交情是怎么搭上的线。
虽然这回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个萨科塔,还很有喧宾夺主的嫌疑,但哪里架得住老年人莫名爱听呢?
对,这可不是我们的金牌讲师夹带私货,而是我们的失忆症患者是真的爱听。哪怕查德希尔是个萨科塔,拂哀菈也没有表达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并且正相反,在问明白查德希尔和娜斯提日常相处的模式之后,拂哀菈颤颤巍巍抬起手,明确表示了‘好听爱听多讲点’的情绪。
怎么说呢,貌似有点像‘老母亲听说自家在外打拼的事业狂女儿某天居然主动进行了一些符合亚健康逻辑的交际’,并为此心酸和感动。
哪怕交际的另一方是个黄毛。。。嗯,查德希尔虽然不是黄毛,但在萨卡兹的普遍印象中,萨科塔的定位还不如黄毛。
好,既然前因后果已经明了了。
那么,现在谁能告诉拂哀菈女士,在1091年初到1093年末这段时间里,在特里蒙的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与空降的总辖直属主任之间发生了什事情呢?
真是拿拂哀菈女士没办法啊,坐好喽,那是查德希尔先生带着他的养女在莱茵生命刚落户的故事——
——两人之间,这片大地一下变得好像很窄,只有一段记忆围绕着讲述在无声演绎。
。。。
摆满绘图仪器的工程桌前,冷色白光将每根线条都照得清晰可见。
但是很奇怪,简易的结构不像这个时代中的任何一种移动城市或是建筑风格,不,它的骨架完全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基建。
它更加像是。。。一棵大树?
‘树’的枝干设计笔触蜿蜒,但又具有特里蒙中任何一位土木学者都无法理解,但就是能够成立的稳定结构。
绘制它的人,正是那位莱茵生命中最不可或缺、但又默默无闻的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