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茧很生气,但弥虚子一句话就给他哄好了。
弥虚子清咳两声,道:“他身份没问题,由此也可验证当初你门下清旭并非伤害无辜,也好免了他的处罚。”
“当真?”魏茧狐疑,大师兄和伏安羽最擅诓人,他都不太敢信了。
弥虚子继续捋着不错的长胡,“当然,待会你便可以去戒妄台接人。”
任弥虚子和魏茧吵吵闹闹,伏安羽行至云懿恩身侧,“已知不死血树源流走向,少宫主可有把握?”
羽笠下的面色看不清神色,云懿恩没有回答,还是走到魂棺前,苍白指尖拂去棺上尘土,露出棺中人已经如干裂树皮的面容。
云懿恩沉沉望着李厌戚,透过枯败皮肉窥探内里的神魂色彩,可眼中一片灰暗孤寂,什么都没有,没有丁点生的欲望。
收眼,她淡淡摇头:“我可以设法拔除她体内的不死血树,但即使没有沦为养料,她也活不了。”
“为何!?”伏安羽情绪并无波动,可袖下的手蓦地攥紧,音色也不觉紧,“即使找回不死玑也不可行?”
云懿恩仍旧望着那枯败的人儿,一一列举:
“先,她以前服用过不死玑,以此重获新生,严格意义上,她,且是不死血树的一部分。而今‘落叶归根’,不死血树以其为养料的部分,补不回来,就算强行修补,回来的也不过天地间的游魂罢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生的欲望,没有执念,无生则向死,魂体且没有不死血树吸收,亦会自我消散。”
云懿恩的语调很冷,宛如没有情感的傀儡在叙述李厌戚的死亡讣告。
最后,云懿恩转身望向弥虚子,给了结论:“她,其实早已死去,许就在不死血树开花结果之时,又或更早。这具看起来还有一丝生机的身体,不过一副空壳。”
“医道,救不回想死之人。”
“抱歉。”话罢,她朝弥虚子深深鞠了一躬。
……
西落,南流景居所。
将怀中人平稳放于榻上,江夜雪熟稔为其清理手心伤口,上药包扎。
他睨着昏睡的南流景,不觉自己一直拉着个脸,黑得几乎滴水。
其实他并没有多生气,他自以真身现世,便已意料到弥虚子等人不会轻易信他,会再出考验。
可见南流景为此受伤昏迷,他情绪就莫名不受自己控制,怒火也由此生。
用帕拭去南流景额间冷汗,江夜雪垂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指尖轻颤,极轻极轻描摹过少年的眉眼。
眼前一阵恍惚,他好似重新见到了慕容楚衣少年模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夜雪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指尖如触电般收回,一点点蜷成拳。
他挪开眼,厌恶且唾弃自己无耻的想法,他怎么把慕容楚衣和南流景混淆呢,这小孩只是个小孩。
江夜雪心中念着,强行压下那抹奇怪的念想。
“再要一年多便好……我就能知道你究竟是谁了……”
他再次看向南流景,少年似感知到什么,稍松的眉又蹙起,手无意识地抓紧被衾。
起身,他朝沉睡的少年轻声告别。
“慕容真,……我该走了。”
他是异世之魂,虽暂时以魂修之身瞒过如今众人,可若他们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迟早会露馅。
步子已迈出,可一步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再望榻上人,他凝眉,眉间是明显的放不下。
他指尖点过眉心,一缕神魂被勾出,径直落向了南流景枕边的玲珑骰子中。
做罢,他不再回头,出了小院。
江夜雪本以为自己能悄然离去,毕竟魏茧等人都候在桃林,为李厌戚之事愁,怎料他刚出门就见到了貌似一直等在此的魏茧。
“怎么过来了?”他率先开口。
魏茧看起来情绪不佳,“来看看你们,流景如何,可还好?”
对待魏茧,江夜雪并没有冷眼,颔:“就是魂力消耗过多,好好修养就行,没什么大碍。”
“如此……就好。”魏茧应着,转眼对江夜雪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正好你有闲,陪我去办件事呗。”
魏茧说着,也没等人答不答应,竟直接先走了,像是笃定对方一定会同意。
“真假?”江夜雪狐疑。
“正事,真是正事。”见人不动,魏茧折回去拉着人接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