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驰至代州,换了坐骑,再赶至蔚州,又换一次马,昼夜兼程,到第四日午后,方抵宣德城下。
城上汤军守兵望见大都督帅旗,只道是援军到来,齐声欢呼。早有探马飞报守将董文炳,董文炳携兄弟董文蔚,率领众将出城迎接,入城中安顿。
董氏兄弟原是忽必烈麾下汉人亲将,邯郸兵败,随忽必烈一同纳款,归附汤国。
汤国中枢直辖中都、宣府、大同、胶州、海津五处。董文炳统领大汤中枢野战军团第二卫野战军,镇守宣府。
董文炳道:“斡赤斤的大队兵马已入桓州,前锋逼近抚州地界。头一次他遣使者来借道,末将如何肯借?当即回绝了。第二次再来,便是借粮。末将只推说汤国新立,百姓困顿,哪里有多余粮秣?又给挡了回去。只是那使者第二次来时,态度已大是强横,说什么汤国得以立国,全因大蒙古国朝廷出了奸臣,趁着大汗驾崩,与叛贼里应外合,夺了宗王的属地,才把汤国立作藩属,名不正言不顺。末将也只得跟他分说,汤国乃是名正言顺的大蒙古藩属,大家原是一家。”
易逐云笑道:“那使者说的,原也不算全错,倒累董四哥与他费这许多唇舌。”
董文炳抱拳道:“大都督直呼末将姓名便是。”
易逐云笑道:“忽必烈安达是我结义的大哥,他既称你作董四哥,我便叫不得么?”
董文炳道:“如今新制初立,一切自当依新制行事,否则新制转眼便又成了旧规。”
易逐云道:“说得也是。”
董文炳又道:“眼下宣府这一卫野战军,满编共五千七百人。依新的精兵军制,指挥统驭大是利落,若是野战交锋,对上两三倍的敌军,末将也有几分把握。但若是分地守御,这么大的地盘,无数军堡分散开来,就算敌军数量与我相当,也守不住。斡赤斤本部的骑兵,约莫一万八千骑,加上依附他的女真、契丹各部骑兵,总共约有四万三千余人。咱们只凭这一卫人马,难有胜算。”
易逐云道:“汤军本就不是为守御而建,是为了攻伐而立。真要一味死守,十万兵马也守不住,何况咱们也养不起那么多人马。东面的独石道或许还守得住,西面的野狐岭道是万万守不住的。当年金朝耗尽人力物力,征调几十万民夫,又是修长城,又是筑军堡,终究也没守住,反倒被成吉思汗以少击众,一战便打垮了。”
董文炳道:“大都督所言极是。”
易逐云道:“我有三条计策。第一,各处军堡的守军尽数撤回,只留旗帜原位不动,所有兵力全部集中到一处。第二,知会城中所有布商,赶制白色横幅,上面用蒙古文写就:‘汤国民众热烈欢迎伟大的草原雄鹰、大蒙古国最德高望重的亲王斡赤斤莅临宣府视察’。横幅做得越多越好。第三,拨一笔银钱给元真教的布道使,让他们到各县组织百姓,拉起这些横幅。”
厅上几名将领听了,个个脸上发热,均想:“这也忒窝囊了!倒不如跟他拼死一战!”
董文炳道:“大都督,此举……此举大损我汤国颜面,末将……末将只怕这么一来,日后百姓如何肯服我大汤的治理?”
易逐云道:“诸位不必多虑,我汤国治下,要刁民不要顺民。打不过人家的时候,还要什么颜面?”
董文炳又道:“倘若斡赤斤大军当真从野狐岭道进来,那便如何是好?”
易逐云道:“咱们这一卫野战军尽数集中,也够斡赤斤受的。他若真敢走野狐岭道,便是决意要跟汤国开战。既然摆明了要打,便放他进来,咱们也瞧瞧这老匹夫到底有几分手段!”
说罢,又安抚众将,言道晋、燕两方已全面进入战时状态,各野战军团整装待命,自己会亲自坐镇宣府。
众将深知大都督勇冠三军,无人不服,也都瞧出这讨好斡赤斤的法子,分明是示弱诱敌之计,便不再多言。当下董文炳领了将令,率领众将退下,分头布置。
易逐云回到驿馆,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衫,溜进华筝房中,悄无声息钻入被窝,抱着她便睡。
华筝吃了一惊,道:“这……这里是驿馆,你快出去,别叫人瞧见。”
易逐云本想她早已睡熟,谁知竟还醒着,笑道:“你在等我回来,是不是?”
凑过脸便要吻她。
华筝伸手抵住他下巴,道:“你劫持我跑到这里来,到底要做什么?”
易逐云道:“你叔王要兴兵打我,你帮我,还是帮你叔王?”
华筝道:“自然帮我叔王。”
易逐云道:“看来非得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可。”伸手便去翻她身子。
华筝“哎哟”一声,板起脸道:“你若敢用强,我便当场自尽。”
易逐云笑道:“我是那等下作之人么?就算揍你一顿,也不会做这等事。”
和衣躺倒,又道:“腿很疼,是不是?”
华筝虽知他行事跳脱,但也不至真的强人所难,只是好生难为情。想当日在追月峰峰顶,与世隔绝,四下无人,同榻而卧还可说是事出无奈。眼下却是驿馆之中,人多眼杂,传扬出去,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又想起那日他发了疯一般,拉着自己从峰顶跃下,逼着自己答应嫁给他,心中忐忑,胡思乱想半晌,才低声道:“腿都快烂了。”
易逐云心想:“这大脚婆娘性子直来直去,我若是再逼她打她,她到了斡赤斤面前随口乱说我欺辱她,岂不是给了那老匹夫莫大的口实?那便更糟了。须得用软功夫,让她心里向着我才好。到时让郝经带着她去跟斡赤斤谈判说和,说不定能免去一场兵戈。”
这么一想,便伸手去探她大腿的伤势。
手指刚触到肌肤,华筝便痛叫一声,连连叫疼。她虽生在草原,长于马背,但也从未吃过这等四五天昼夜不停、连骑奔袭的苦楚,大腿内侧早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