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瞬间困住了中村骏介的脚步。
他脚步顿在原地,张口欲辩,却终究语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的空气愈发压抑沉闷,沉沉压在人心之上。
两人再无争执,也无言语,无声的对峙蔓延全屋,窒息感无处不在。
漫长的沉默过后,中村骏介强行敛尽脸上所有的愤怒,慌乱与不甘,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神色归于沉寂。
他默然转身,轻步走出办公室,抬手轻轻带上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也隔断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屋内彻底归于死寂。
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去,板井雄大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刻意装出体弱倦怠尽数褪去,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漾开,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得。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声自语,语气幽深:“中村君,若是你始终跟不上局势。。。。”
窗外的上海,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层云低垂,死死压在城市上空,连绵的阴雨榨干了所有光亮。
远处的黄浦江上,一艘满载货物的沉重货轮,拉响悠长低沉的汽笛。呜咽的声响穿透薄薄雨雾,沉闷地回荡在江面。
货轮缓缓溯流而上,步履沉重,前路茫茫,孤独前行。
。。。。。。。。。
当日下午,天色沉郁,雨雾未散。
吉田勇人领着一位医师问诊。
来人是年过半百的日本医生畑谷一树,沉稳老练,在租界内颇有声望。
这是板井雄大特意请来的,目的就是坐实他的确生病了。。。。
畑谷一树提着医药箱走进情报课办公室。
板井雄大全程配合得格外积极,姿态虚弱,神情倦怠,将一副久病不愈,浑身不适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畑谷一树手持听诊器,一丝不苟地为他测温,听心率,翻查眼睑,又抬手轻轻按压他的胸腹各处,逐项细致检查。
“这里疼吗?”畑谷一树指尖落在他上腹,轻声问询。
“疼。”板井雄大应声微弱,眉头轻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痛楚。
“这里呢?”畑谷一树指尖下移。
“也疼。”
“这里?”畑谷一树换了个位置,继续按压。
“疼,都疼。”板井雄大全盘承接,语气恹恹,仿佛浑身无一处完好。
一番检查完毕,畑谷一树缓缓放下听诊器,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
“板井课长。”
“大夫请讲。”板井雄大虚虚靠在椅背,一副静待诊断的虚弱模样。
“您的体温,三十六度七,完全正常。”
板井雄大一噎:“这。。。算病吗?”
“您的心跳,一分钟七十二次,节律平稳,无任何异常。”
板井雄大嘴角微僵,看向一旁正啃着苹果的吉田勇人。
不是说这畑谷一树是自己人吗!
“您的舌苔干净透亮,无寒湿,无郁火,体态康健。”
板井雄大彻底说不出话来。
畑谷一树语气平缓,慢悠悠补了一句:“您的肚子,按哪儿都疼。只是我方才按压的位置,全是您的肋骨。”
板井雄大瞬间沉默,脸上的虚弱与痛楚尽数僵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旁全程旁观的吉田勇人,死死咬紧牙关,飞快别过脸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抖动,憋得极为辛苦,才勉强压住笑意,不敢当众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