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头余光瞥见许若水始终冷眼旁观,全无插手之意,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散,周身戾气更盛,彻底放下心来大展拳脚,招招狠戾直取要害,将葛善渊一遍遍狠狠凌虐。
魔气肆虐之下,葛善渊浑身伤痕累累,早已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可他心中却无半分怨恨身旁冷眼伫立的许若水,从他执意接下这桩任务、踏入这混沌泥塘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想过要依靠旁人,所有苦痛与绝境,本就该他自己承担。
就在此时,天际雷云再度翻涌,电光游走,显然是第三道天雷即将落下的征兆。葛善渊残破的身躯微微一颤,残存的意识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可那漫天雷云只在高空疯狂翻滚涌动,紫电肆虐片刻后,竟渐渐平息,最终随风彻底散去,连半分雷劫之力都未曾落下。
魔鬼仰头出震天狂笑,声音里满是戏谑与狠戾:“哈哈哈!连天都不助你!葛善渊,你机关算尽,一心想要斩魔证道,可曾算到过自己会落得这般走投无路、天弃人弃的下场!”
笑声未落,魔鬼一脚狠狠踏出,径直踩在葛善渊的肩头,将他浑身是血的身躯狠狠踩回冰冷泥泞之中。泥水混杂着鲜血浸透他的衣衫,葛善渊浑身筋骨寸寸欲裂,早已没了半分力气开口,只剩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他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躯,却根本敌不过那只脚上的千斤力道。
就在这绝望至极的时刻,天地间忽然飘来两缕轻柔绸缎,一红一绿,色泽明艳至极,在这昏暗浑浊、魔气弥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耀眼夺目。两匹绸缎无风自动,缓缓悠悠,恰好飘落在葛善渊眼前,触手可及。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伸展颤抖的手指,便轻而易举将绸缎攥在了掌心,指腹紧紧贴合丝缎,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握住。
魔鬼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不屑,当即伸手牢牢攥住绸缎另一端,用力猛地一扯,想要将这看似不凡的物件从葛善渊手中夺下。可无论他如何力,那看似轻薄的绸缎竟纹丝不动,葛善渊虽重伤无力,却也死死攥着绝不松手。魔鬼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讥讽开口:“都快成死人了,这等法器落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何必垂死挣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葛善渊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亮起精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绸缎蔓延开来,魔鬼体内浑厚暴戾不纯粹的魔气与灵力,竟源源不断地顺着绸缎反向输送到自己体内!即便那力量驳杂狂暴,却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魔鬼起初只觉体内力量微微流逝,并未放在心上,可不过瞬息之间,他便骇然察觉,自身半数魔力与灵力已然转嫁到了葛善渊体内,周身浑厚的魔气飞稀薄,连身形都开始微微虚晃。他终于慌了神,猩红的眼底盛满惊惧与暴怒,拼尽全力猛地抽回手掌,仓皇挣脱了绸缎的束缚,再也没了半分此前的嚣张气焰。
他死死盯着那看似无害的丝缎,又愤恨地瞪了一眼不远处始终伫立、清冷伫立的许若水,心中瞬间了然。可此刻他修为大损,再无胜算,若是恋战,唯有死路一条。魔鬼不敢多做停留,嘶吼一声,周身残余魔气裹住身躯,转头便朝着三界缝隙仓皇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
危机解除,葛善渊瘫软在泥泞之中,可他握着绸缎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方才那一瞬间的了然涌上心头,他缓缓抬头,脑海中飞闪过过往片段——他曾数次见过许若水身着一袭私服,衣袂流光溢彩,步履轻移间,便有七彩绸缎随风飘扬,灵动非凡,而手中这一红一绿的丝缎,无论质感还是隐匿的灵气,都与她衣袂上的绸缎如出一辙。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遗落的至宝,而是她的东西。
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裹挟着窘迫、错愕,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龌龊。他本是执意踏入这场死局,不愿拖累旁人,更想着凭自身之力证道,可到头来,依旧是受了她的暗中相助。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将这沾染了她气息的绸缎丢弃,可指尖却不听使唤,心底的不舍死死拽着他的动作。他不愿承认,自己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想,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无所遁形。
不等他理清心绪,体内那从魔鬼体内掠夺而来的暴虐魔力,开始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冲撞着他的灵脉与筋骨。葛善渊疼得浑身蜷缩,脊背弓起,冷汗混着鲜血不断滑落,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攥着那红绿丝绸,死活不肯松手。
许若水缓步走近,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痛苦蜷缩的葛善渊,清冷的眼眸中,也褪去了此前的漠然,盛满了难言的复杂,有讶异,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就在此时,天际祥云翻涌,魏贤安踏着金光祥云缓缓落在许若水身侧,周身带着天界神官的肃穆之气。她目光扫过地上的葛善渊,随即看向许若水,沉声传音,语气带着帝君的授意:“帝君说你做的不错,关于葛善渊的处置,天帝已有定论——若是他能扛住体内狂暴魔气的侵蚀,守住本心不堕魔道,自然可留在天宫,继续履职;若是他心性不坚,被魔气反噬化为妖魔,届时,只能将他就地正法,打得灰飞烟灭。”
许若水始终沉默,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回头看身旁的魏贤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素净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蜷起。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葛善渊耳中。他本以为自己会惶恐,会绝望,可出乎意料的是,心底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多想,两名身着天甲的小神已然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浑身是血的身躯。葛善渊无力挣扎,任由他们架着自己,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绿丝绸,跟在魏贤安与许若水身后,朝着天禁玄阁缓缓而去。
不过须臾,便抵达天禁玄阁前。阁外环绕着淡金色的法阵,寒气凛冽,仙纹流转,透着不容侵犯的肃穆。架着他的小神毫无半分怜惜,松手便将葛善渊如同烂泥一般,重重丢进阵眼之中,冰冷的阵纹瞬间贴上他的身躯,泛起淡淡的金光。
魏贤安转过身,目光深深地落在许若水身上,眼底情绪隐晦难辨,似有探究,又似有未尽之言。许若水垂眸静立,脸上无波无澜,细细打量也未见她有半分异样,随即淡淡开口:“此地由我看管,后续诸事自有分寸,你大可放心离去。”
许若水闻言,只是侧眸瞥了一眼阵中狼狈不堪的葛善渊,他蜷缩在地,依旧紧攥着那抹亮眼的丝缎,满身伤痕,气息微弱。她没有半句叮嘱,亦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踏云而去,很快消失在云海深处。
直到许若水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际,魏贤安才缓步走到法阵边缘,指尖溢出柔和的白光,一道洁净法术拂过,瞬间将葛善渊周身凝结的血水、泥污尽数清除,露出他满身狰狞的皮肉伤口。随即她又凝神运气,将温润的天界灵气缓缓注入阵中,为他疗愈表层的伤痛。
而让她颇为讶异的是,葛善渊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阵中,脸上没有半分被利用后的暴怒、不甘,反倒一派释然淡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葛善渊感受着体内温和的灵力流转,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求证心底的疑惑:“往年那些天界小神、各派弟子,接手这等除魔任务,难道也同我一般,是被这般利用的棋子吗?”
魏贤安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对天界权谋的了然与无奈:“其实这桩九死一生的任务,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接下了。所谓四大天师,不过是帮帝君制衡天界各方势力的得力臂膀罢了。那魔鬼为祸三界数万年,本就是帝君刻意为之,目的便是借此稳住天界仙门各派。魔鬼的魔气暴戾阴邪,极易侵蚀根基、毁人道心,各大门派满心都是除魔之策,自然无暇结党营私、挑起党派纷争。各派掌门心知肚明,都不愿让自家核心弟子沾染此劫、自毁前程,只会随意派些座下弟子前来应付。”
葛善渊心口一沉,指尖攥紧了丝绸,声音微颤却依旧平静:“所以,那魔鬼死不了,帝君也不可能让他死,等魔鬼修为大增时,就让许天师用秘术让其中弟子承接一半,就这样日积月累的养着。”
魏贤安沉默不语。
葛善渊心中暗叹一口气,语气平静:“而那些在我之前,被派来的弟子,全都没能熬过,最终灰飞烟灭了?”
魏贤安没有回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残忍:“天界灵气与魔界魔气本就是天地间最不相容的两种力量,强行共存于一具躯体之内,日夜相互冲撞撕扯,这种蚀骨焚心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况且此事本就是天界秘谋,那些没能回去的弟子,对外一律宣称战死魔鬼腹中,如此一来,各派反倒越忌惮魔头,更无心思争权夺利。”
葛善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界帝君浩倡的模样,那张脸素来威严庄重,平日里的声音也温和轻和,可此刻想来,只觉满是深不可测的算计。
这一刻他终于彻悟,无论是三界天帝,还是一方帝君,那些身居至高帝位、执掌生杀大权的人,从来都别无二致。所谓的三界安稳、天道平衡,不过是用无数小人物的性命铺就的,而他,便已是其中之一。
魏贤安将他眼底的沉寂与通透尽收眼底,见他知晓所有真相后,依旧这般平静无波,心底好奇心骤然翻涌,终究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与若水在凡间历经生死,理应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如今重回天界,却被她这般暗中摆布、推入险境,你为何半分怒气都没有?”
葛善渊闻言,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余下历经劫难后的淡然,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彻骨的清醒:“当年在灰暗无光、举步维艰的凡生里,是她伸手拉我出泥泞,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如今我们双双位列神班,她是清冷尊贵的水仙宫天师,身份显赫,身负天界权责;而我如今身染魔气,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如此说来,即便此刻在此灰飞烟灭,反倒能彻底划分界限,于她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魏贤安静静听着,察觉葛善渊身上的皮肉伤痕已然恢复如初,便缓缓放下施法的手,就地盘膝坐在法阵旁,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身处这般绝境,还能如此拎得清,不怨天尤人,不迁怒于人,你倒比此前那些枉死的弟子,多了几分风骨与通透。”
葛善渊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胸腔里溢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无奈与释然。
魏贤安瞧着他这副模样,沉默片刻,终究是开口,与他聊起了许若水不为人知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你也不必觉得她冷漠无情。若水的水仙宫,常年清冷孤寂,从无过多热闹,便是因为她看多了天界这些权谋算计、生死别离。她深知身居高位,越是权责深重、座下弟子众多,便越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越是护不住身边之人。所以她从不广召天下能人异士入水仙宫苦修,宁可守着一方清冷,也不愿沾染是非。”
葛善渊轻轻颔,低声应了一个“嗯”字,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所以我庆幸她站在了天帝那边,没有犯糊涂。”
风掠过天禁玄阁的法阵,带着丝丝寒意,他掌心依旧紧攥着那方红绿丝绸,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也渐渐化作了成全与淡然。
下一刻,葛善渊脸色骤然剧变。
从魔鬼身上掠夺而来的暴戾魔气,此刻两股极致相悖的力量,终于在他经脉、丹田、心脉中彻底爆。
先是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滚烫的仙气与阴寒的魔气在四肢百骸疯狂冲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葛善渊浑身猛地抽搐,牙关死死咬紧,唇瓣瞬间被咬出鲜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死死攥着掌心的红绿丝绸,指节泛白,丝缎被攥得褶皱不堪,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一旦被魔气吞噬,他便会彻底堕入魔道,最终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魏贤安见状,脸色骤然凝重,立刻起身抬手,将海量灵力注入阵中,试图压制他体内暴乱的力量,可神魔两股力量冲撞太过猛烈,连阵法都泛起阵阵涟漪,难以彻底平复。
“忍住!一旦被魔气吞噬,你便再无回头之路!”魏贤安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急切。
葛善渊听不进周遭言语,意识在痛苦中渐渐模糊,可即便痛到极致,他攥着丝绸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心底那点不愿沦为妖魔的执念,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喜欢万物怀生请大家收藏:dududu万物怀生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