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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许若水岁岁善渊番外一(第2页)

葛善渊愕然睁眼,撞入眼底的,是许惊尘稳稳挡在柱前的手掌。她竟早一步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拦下了他寻死的举动。

许惊尘收回手,轻轻甩了甩被撞得微麻的手腕,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而燃起几分兴味盎然的光,唇角勾着一抹野气的笑:“瞧着是个文文弱弱的病公子,没想到性子倒这么烈,越是这样,就越是叫人疯狂。”

这话一出,葛善渊反倒一怔,方才拼死的狠劲瞬间泄了大半。他本是宁死不受辱,可见对方非但不怕,反倒愈来了兴致,一时竟没了对策,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垮,脾气也软了下来,只剩满心的无措与戒备。

许惊尘眼尖得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退让,当即朝门外扬声喊了两句,很快便有小匪进来,恭敬地替葛善渊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葛善渊却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只蜷缩着靠在墙角,浑身都透着抗拒。

许惊尘走近,伸手作势要诊。葛善渊的身体瞬间像被投了一块巨石的死水,泛起层层僵硬的涟漪。他拒绝接受任何命运的判词,害怕怜悯,更害怕“无力回天”这四个字。这是他最大的软肋,所以指尖颤抖得无法掩饰。

她一眼便瞧出了他的抵触与心病,没有强求,只是转身取来一截雪白的丝线,弯腰轻轻缠绕在葛善渊的手腕上,自己则退开几步,指尖捏着丝线的另一端,垂眸凝神诊脉。

明明已经这般顾及他的情绪,隔着丝线互不触碰,可葛善渊望着那根连在自己腕间的白线,依旧浑身紧绷,眼底的忌惮半分未减,死死盯着许惊尘,一刻也不敢放松。

指尖悬于丝弦之上不过片刻,许惊尘便已收了指,眉峰微挑,眼底的兴味淡去几分,添了层了然的沉定。她自然摸得清那脉息里的端倪——先天心脉细弱,本就比常人娇贵,可细辨之下,气血养得还算规整,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弱不禁风,分明是常年在观中静心调养,早已磨出了几分耐受。真正缠得他寸步难行的,从不是那颗天生有缺的心,而是日日夜夜悬在心头的恐惧,是求一个完美无缺的执念,把自己困在了死局里,生生熬出了解不开的心病。

她抬眼望向缩在墙角的葛善渊,少年仍像只受惊的小兽,脊背抵着冰冷的墙,指尖攥着衣摆泛白,目光里的忌惮几乎要溢出来。

许惊尘忽然弯了弯唇角,褪去了方才的野气,只剩一抹笃定又温和的笑,声音清浅,却字字砸在葛善渊心上:“你的病,我能治。”

短短五个字,让葛善渊猛地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怔怔地望着许惊尘,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错愕。道观里医术卓绝的师长们守了他十数年,翻遍医书遍寻良方,也只敢说细心调养、保命无忧,从无人敢许下“能治”二字。眼前这个占山为王、一身匪气的女子,不过凭一根丝线诊了片刻脉,竟就敢口出这般狂言?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斥她大言不惭,可对上许惊尘那双沉静无波、却藏着万千笃定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荒谬与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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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许惊尘口中的“治”,从来不是先动那难调的先天心疾。她要先医的,是他刻进骨血里的不安,是他数年如一日的惶恐执念,是他把自己困死在“心疾必死”的枷锁里的心病。唯有先拆了他心头那道密不透风的墙,让那些日夜啃噬他的担忧一点点消散,让他不再惧怕自己的心跳,那颗本就不算脆弱的心,才会真正慢慢强韧起来,最终撑得起岁岁年年的安稳。

许惊尘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疑,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将腕间的丝线轻轻解下,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石桌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急着不信,日子还长,我慢慢医给你看。”

葛善渊抿紧唇,依旧死死盯着她,忌惮未消,可心底那片死寂的绝望里,竟莫名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漏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微光。

不多时,便有下人按着许惊尘写下的方子,将调配好的膳食端了进来。清粥软糯,小菜清淡,闻着并无药味,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的香气。可膳食摆在葛善渊面前,他只是垂眸望着,牙关紧咬,分毫未动。

抗拒与戒备,像一层冰壳,牢牢裹着他。

许惊尘也不催,只安静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地面,耐心等着。

一个时辰缓缓过去,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葛善渊依旧固执,半点不肯妥协。

许惊尘这才缓缓抬眼,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这些吃食,都是按你的体质配比,专为医你心疾所制。吃下去,才能与药材同起奇效,缺一不可。”

她话说得浅,点到即止。

葛善渊何等聪慧,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这不是寻常饭菜,是药引,是他能否好转的关键。

腹中饥饿一阵阵翻涌,早已空得慌。他僵持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拿起筷子,极轻、极勉强地尝了一口。

本以为会是难以下咽的药味,不曾想入口温润鲜香,竟意外合他胃口。饥饿感本就浓烈,这般一尝,便再也压不住。他下意识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间,竟将一整份膳食吃得干干净净。

等葛善渊猛然回神,望着空了的碗碟,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方才还那般倔强抗拒,转眼就狼吞虎咽吃光,在她面前,实在是糗态尽出。他耳尖烫,下意识别开眼,不敢去看许惊尘的神情。

许惊尘将他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却没有半分取笑,只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吃喝二字,本就是人生大事。存活的本能,又何必刻意去压制。看到你吃得这般香甜,我反倒放心了。”

一番话温和妥帖,恰到好处地替他解了尴尬。

葛善渊耳根的红意渐渐褪下几分,他悄悄抬眼,望向眼前的女子。

他从前只当她是占山为王、粗蛮直率的女匪,行事利落,气场逼人。却没料到,这般粗砺外表之下,竟藏着如此细腻通透的心思。

不逼、不劝、不笑、不恼。

只静静等,轻轻说。

像一缕不烈不燥的风,悄无声息,吹进了他早已封冻许久的心间。

许惊尘转身走到门边,朝外轻唤了两声,吩咐得简洁利落。不过片刻,便有几名仆从抬着木料家什鱼贯而入,在屋内空旷处麻利地布置起来。

两张床榻,一左一右,隔得不远不近,分明是要同住一室的意思。

葛善渊一看便懂,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本就身陷囹圄,失去自由,如今竟还要与一个素不相识、还是占山为王的女匪朝夕共处、同室而居。于他而言,这比禁锢更难堪,是彻头彻尾的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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