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旋即转,面向太微,语气添了几分委屈恳切,句句扣住天界安稳大局:
“陛下,前线残兵本就惊魂未定,军心涣散,此时骤然涌入一群未经战事的年轻仙郎,只会打乱现有驻防章法,徒增混乱,反倒给魔族可乘之机。”
“依本宫之见,只需调遣一位老成持重的老将暂代旭凤统领边境,安抚伤兵、严守隘口,稳住西线局势足矣,万万不可拿天界新生代仙苗冒险。”
当然,这位老将只会是她的人。
太巳真人见状,从容上前半步,不卑不亢躬身辩驳:
“天后娘娘只看见险境,却看不见万年太平之下潜藏的隐患。”
“若是永远倚靠老一辈仙将,待到他们灵力衰微,天界再无能独当一面的战力,他日魔族倾巢来犯,我天界又靠何人御敌?”
“臣所言历练,并非令小辈独当一面,只是随军辅佐、观摩战事,何来白白送死一说?长此固步自封,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二人当庭对峙,言语交锋寸步不让,殿内仙官悄然分成两派。
一派是盼子弟建功立业、依附太巳真人的旁支仙家,默默垂等候天帝应允;
另一派忌惮天后身后庞大的鸟族势力,缄默不语,不敢再多附和半句,整座凌霄宝殿的气氛紧绷得几乎凝滞。
高位之上,太微端坐玉座,指尖不急不缓叩着冰凉玉扶手,将殿中所有人的私心与争执尽收眼底。
太微心中通透,太巳真人掌兵籍多年,向来公允持正,此番奏请虽有借时局分权的用意,却也确实戳中天界军备积弊。
反观荼姚,一心只为保全旭凤兵权,口中句句以大局为重,心底盘算的却是安插自己亲信老将镇守前线,牢牢攥住边境军务,不肯分予旁人半分机缘。
殿内争执不休,两方各执一词,太微沉默许久,方才缓缓抬眸,深邃目光扫过阶下对峙二人,沉声开口,先将两边说辞各定几分道理:
“太巳真人统筹兵册,洞察边防隐忧,提议磨砺新生代仙将,是为天界万年基业考量,所言无错。”
“天后忧心仙嗣折损、前线动荡,体恤仙门后辈,考量亦属周全。”
一句话暂且平复当庭对峙的锋芒,随即抛出权衡周全的旨意,字字藏着帝王制衡之术。
“然前线不可一日无主帅,即刻传旨,命太白金星暂领兵符,赶赴魔边界整顿残军、镇守关隘。”
太白金星素来中立公允,不偏倚任何仙脉,可安前线军心,也能断了荼姚安插亲信独掌边防的心思。
荼姚心口骤然一沉,原想借着暂代主将之位,举荐鸟族旧部把控前线,不料太微直接点了太白金星,硬生生堵死她的盘算,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不悦,只能静静听着下文。
太微话锋一转,续道:“同步开放前线历练渠道,凡四品以上仙卿子嗣、历年有功旁支仙嗣,皆可主动请缨赴边境辅佐军务。”
“只分派巡哨、传讯、照料伤兵等杂务,不授兵符,不令直面魔族主力厮杀。”
“历练期满若能积攒微功,日后升迁优先擢用;若临阵畏缩扰乱军纪,当即削去仙阶,永不录用。”
“当然,若有英勇无畏敢与魔族拼杀者,朕也不会吝啬赏赐。”
新一代中不一定都是去镀金的,太微也盼望着真能出几个将帅之才,打破现有的格局。
旨意落地,方才附和太巳真人的一众仙家眉眼瞬间亮了大半,纷纷垂躬身,心底满是欣喜。
不必直面魔军死战,又能挣下边境历练的资历,若是自家后辈天资出众、敢上前线搏杀,还能得天帝破格重赏,这等两全其美的机缘,乃是万年难遇。
荼姚立在原地,广袖之下十指死死绞在一起,心头寒意层层翻涌。
太微选太白金星暂掌西线,断了她安插亲信把控兵权的路子;开放自愿历练,更是放任各路仙嗣渗透边防各处。
百年禁足一晃而过,待到旭凤重出栖梧宫,前线早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再也做不到从前那般独揽军权。
可这番旨意公私兼备,兼顾边防安稳与培育后辈,她实在寻不出半句辩驳的由头,只能压下满腔不甘,“陛下圣明。”
太巳真人上前叩领命:“臣即刻梳理在册仙卿名册,三日内汇总自愿奔赴前线历练的名单,交付御案,同时传信太白金星即日启程赶赴魔界边境,不敢延误分毫。”
“准。”太微淡淡应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线沉定,“若无其余要事,就此退朝。”
众仙齐齐跪拜,高呼圣明。
朝堂这场拆分旭凤兵权的算计,悄无声息落定。
然而这一切身为主角的旭凤却一无所知。
医仙银针落遍旭凤周身大穴,清润仙力缓缓涤荡经脉里盘踞不散的魔气,殿中只余药草苦涩的淡味。
月下仙人绕着垂不语的锦觅转了两圈,几番试探皆被旭凤不动声色挡回,心底疑虑丛生,奈何找不到半分实证,只能悻悻作罢,不多时便揣着满肚子猜想拎着姻缘扇离去。
宫门方才合上未过半刻,殿外又响起一阵环佩叮当,不同于仙娥轻浅的步履,脚步声华贵沉稳,带着特有的女儿家清香。
门外侍女低声通传:“殿下,穗禾公主自魔界归来,特来探望殿下伤势。”
旭凤闻言眉峰微蹙。
穗禾随他出征魔界,溃败之时两人失散,他坠下断魂峡谷被锦觅所救,之后径直归天禁足,还未曾与穗禾碰面。
他微微抬眼,余光扫过身侧一身灰布短衫、身形纤细的锦觅,指尖悄然凝起一层薄灵力,低声嘱咐:
“躲去屏风之后,莫要出声。”
锦觅心头一紧,连忙低低应了声,脚步轻得像猫,快步挪到雕花墨玉屏风后藏好,屏住气息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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