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浅伤,一道长伤。长伤口已经化脓黑,被人粗针大线地缝了几针——想必是怕肠子再流出来,草草做了处置。
“肠子断了吗?”她问。
中年和尚忙道,“我们仔细查过,没断。”
冯初晨点点头,拿起剪子,将那粗陋的缝线一一剪断。镊子夹起沾了消毒水的棉团,将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清理干净,脓血拭去,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
然后穿针引线,开始缝合。
一针,一针,稳而匀。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中年和尚屏息立在一旁,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切。
腹部的伤口处理完,又转向后背、大腿、胳膊……每一处咬伤,都细细清创、缝合、上药。
最后,是脖子。
冯初晨伸手,轻轻拨开那人覆在左脸上的乱。
一块半个碗口大的疤痕赫然暴露出来,凹凸不平,狰狞可怖。却不是新伤,边缘早已愈合,应是伤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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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初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生生顿住了一瞬。
她赶紧垂下眼睑,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手上不停,继续清理脖颈上的新伤,快缝合。
伤口全部处理完,该施太阴神针了。
她取出银针,一一扎进穴位,轻轻捻动,源源不断地注入真气。
一刻钟后,冯初晨耳畔响起两声糯唧唧的轻笑。
她松了口气,把银针依次取下,“他无事了,好好护理。”
话音落下,她腿一软,身子往后仰去,被芍药一把扶住。
几人走出小屋,已是漫天星辰。山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玄聪小和尚还候在屋外,合十道,“施主的寮房已经备下。”
芍药背起冯初晨,几人沿着小路向寺院东边走去。
冯初晨小声嘱咐道,“回去后,只说我救的是和尚。”
一刻多钟后,来到一片密集的厢房前。
越过几排厢房,是一排连着的小院。
小和尚引他们进入其中一个小院,“斋饭已摆上,施主好生歇息。”
冯初晨没吃斋,由着芍药服侍洗了脸和手,倒头便睡。
醒来时,窗纸上映着一片金黄,屋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的摆设简陋而陌生……
冯初晨怔了片刻,昨日的记忆才慢慢回笼——她给一个被狼咬伤的男人动了手术,施了太阴神针。
这里是大昭寺后香客住的寮房。
那个男人左脸严重毁容,而明山月正在寻找的姜怀昭——或者说王图,也是左脸严重受伤……
这人,会不会就是王图?
冯初晨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王图曾经两次秘密返京,应该是看她是否安好。若真是他,他肯定认得自己。
她赶紧坐起身,穿好衣裳,踩着绵软的步子走出屋。
午后的阳光极其灿烂,刺得她眯了眯眼。看日头的位置,已是午时末。
芍药笑道:“姑娘醒了?饿了吧?斋饭热在锅里呢。”
冯初晨的确饿极,“快些,我还有事。”
芍药麻利地端来两根红薯、一个馒头,还有一碗松茸汤,“松茸汤是玄聪小师父送来的,说给姑娘补补身子。”
“王婶和吴叔呢?”
“吴叔去庙里拜菩萨了。王婶怕家里惦记,先回去了,她让姑娘歇息好,明日再回。”
冯初晨匆匆吃完,带着芍药出门。她借口要去看看那人的伤势,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蜿蜒的山间小径通向那片密林,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芍药紧紧跟着,小声嘀咕,“姑娘,这里会不会有坏人?”
冯初晨摇摇头,脚步未停。
芍药看不见,可她知道——附近一定有明山月的人。
穿过树林,那座简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门半开着,中年和尚玄寂师父听见动静迎出来。
脸上带着笑,“冯大夫来了!那位施主上午醒了一会儿,喝了药,吃了粥,又睡下了。您真是好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