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初晨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戴上斗笠,与宋现一道没入夜色。
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下,转过身来,隔着沉沉夜色望向她。
冯初晨看不清他的神情,鬼使神差抬起手向他招了招。他也朝她挥了挥手,随即被沉沉夜色吞没。
夜里,冯初晨又做了一个梦。
明山月拿着烧红的烙铁追她,和那天夜里梦到的一般无二。她吓得拼命往前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停下。
突然,四周升起白雾,她停下脚步。
正茫然四顾的时候,白雾突然散开,明山月已换上一袭锦衣,对她笑着。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春日里化开的第一缕阳光,让她的心微微一动。左眼下的那颗朱砂痣鲜艳夺目,如落在玉石上的一点朱砂,衬得那张脸愈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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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初晨猛地惊醒。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湿湿的,凉凉的。
自从给阿梅接过生,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多汗。
她拿起干帕子把后背擦净,摸黑穿上绣花鞋,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扇小窗。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秋露的凉意。
月光如霜,静静铺满庭院。几盆菊花开得正好,一簇簇五颜六色,在月色下如笼着轻纱似的薄雾。
她倚着窗,想着那个奇怪的梦。
前半段是追杀的惊,恐后半段是他轻轻浅浅的一笑。那笑刻进脑海,至今挥之不去。
又想着,其实不光在梦里,现实中他也对她笑过好多几次。
他阴冷的表面下,也有温软的时候。
想到之前对明山月的恐惧,冯初晨笑起来。
是什么时候,他和她都改变了?
是朱砂痣变色之后,是一点一点靠近之后……
她站了许久,才轻轻合上窗,躺回床上。
黑暗中,那个浅笑还在眼前晃。
两日后,阿莫的伤口已经结痂,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偶尔还能颤颤巍巍站起来走两步。
冯初晨却是不能再住这里了。
她跟钱叔夫妇细细交待,抗生素一家就在东院伤养,平时把侧门锁上便是。每日送一盆新鲜的猪肉过去,再备一小碗细碎的吃食给阿玄。
后墙有洞,它们想留多久都成,若想回山,随时可以离开。
钱叔点头,“姑娘放心,奴才定会把它们服侍好。”
走之前,冯初晨又抱了抱莫莫。
对头孢和阿梅道,“城里人太多,不方便带你们过去。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已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不想辛苦捕猎,我养你们。”
不知它们能听懂多少,还是说了。
冯不疾和王书叔都不舍地跟它们告了别。
小莫莫才知道他们要走了,怂着鼻子想哭。
头孢和阿梅眼里也露出不舍。
只有阿玄依旧欢快地叫着。
回到京城宅子,看见蔡毓秀在医馆里帮忙。
她看见冯初晨,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一个头,“徒弟谢过师父。”
“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冯初晨伸手扶起她。
原来,前两天蔡女医成功地给福王府的苏侧妃做了侧切手术。
明山月给的情报里有记载,福王是皇上的叔叔,已经六十多岁,是宗室中最长寿的王爷之一。却是子嗣单薄,生的几个儿子都未长大。
苏侧妃刚刚十七岁,这是第一胎,怀得又大,一直生不下来。
福王爷特别重视这个孩子,对苏侧妃相反没有那么看重。他早听说“侧切”这个法子,又听说蔡女医做过侧切,便坚持让她做了。
孩子顺利接下来,是个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哭声洪亮。生产后的苏侧妃精神极好,竟说没感觉到动刀的痛楚。
当时,许多女医守在产房内,许多御医守在产房外,都见证了这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