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字落地,石窟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易清张了张口,却没能出任何声音。
谢木生攥紧了手中断剑的残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
薛十七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清。
“柏川王一击,震碎了他的元神。”
萧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之事,“神尺自行动,及时提出了他的星核,保住了他过往的记忆,但…和方见玉一样,终究留不住他的魂魄。他本应在月潮岛便已逝去,能多活这些时日,已是…命运格外的恩赐了。”
他抬手,十方凝光尺再次于掌心浮现,尺身之中隐约可见星河流转的光影,那里已封存了不知多少人的星核,如今,也有了范远与方见玉二人在其中。
他随即将尺收回,不再多言。
“星君…节哀。”
榑昭夜沉默了片刻,抱拳躬身,沉声道:“范远小友…是为苍生大义而赴死,死得其所。”
无人接话。
碎石堆旁,谢木生忽然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狠狠砸向对面的岩壁。
石块在与岩壁碰撞的瞬间炸裂开来,粉尘簌簌飞扬。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闷在喉咙深处,带着压抑的痛苦,犹如受伤的困兽。
易清走过去,无言地按了按他紧绷的肩膀。
薛十七将命格仙剑收回,抬眼望向萧衡,目光复杂难明:“萧兄,那你如今的状态是…”
“正如昔日景明渡劫时,接引仙官所言;也正如幕皎城那一夜般。”
萧衡语气依旧平静,陈述着已然生的事实,“神尺第四次异动,我的实力,已恢复到了刚刚渡劫成功,突破至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岁级境界时的状态。记忆则也恢复到了当时,一百二十八岁左右。那时我已是玄阙宗掌门,与噬天大阵、六神器相关的所有一切,如今都已详尽记起。”
“如此…范远小友的牺牲,便也不算枉然了。”
榑昭夜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再度向萧衡郑重地躬身,恭敬作揖禀报道:“星君,锦荣阁大殿那边已经尘埃落定,可鑫已被成功擒获,柏川王也已退走。只是尚有一桩要事,牵涉深远,需要您即刻知晓。”
“何事?”
“柏川王新近收用了一员部将,名为坠樱,乃是一个道行不浅的樱树精。”
榑昭夜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就在您与楹梼前辈等几位被分割在地下各处战场应对强敌之时,此人突然现身,主动对上了小白龙、小虎头、十七这三位。然而他…”
“他是薛珞。”
萧衡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替榑昭夜道出了未尽之言,“在你等到来之前,我与范兄所面对的正是柏川王,此事已由柏川王亲口说出。”
“不过…安桓轸在这之前找过柏川王,这也代表着,他的身份,柏川王也已经知晓了。”
他稍作停顿,进一步解释道,“据我推测,是林真人施法,将他化作了树精之身,又封禁了他的过往记忆,这才能遣往柏川王麾下充作卧底。”萧衡说着,目光缓缓转向薛十七,落在他脸上,“只是,林真人施法之时,或许忽略了一事。有件从他身上折下、带有他本人气息的法宝,一直留在你手上。因此…坠樱只要一见到那东西,心魂深处便必然会生出无法自控的反应。”
“果然是这样…”
薛十七的神情愈沉肃,低声应道,“我此前确有模糊感应,只因关系重大,始终不敢妄下断言。”
“是他,不会错了。”
萧衡点头确认,随即追问道,“那么,他此刻人在何处?”
“已经遁走了,我知道他是卧底,便没有杀他。”
榑昭夜答道,“被我一声喝退之后,他便借着柏川王留下的柏木根须遁离了此地。眼下可鑫既已伏诛,按柏川王的盘算,他也该继任阁主之位,以稳定行满洲的局面。可是…”
他话锋一转,忧虑之情溢于言表,“这身份之秘,如今双方已然心知肚明。他接下来,处境岂不是万分凶险?”
“昭夜,你心中其实已有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萧衡闻言,唇边反而漾开一抹淡淡的、了然的笑容,“这分明是他,还有罗沉,他们二人一贯最为擅长的阳谋之计。如今行满洲内,已然找不出比坠樱更能稳定大局、且让柏川王放心的人选。他若不上位,妖域必生动乱。而他若死,柏川王便彻底失去了追寻长禾斧下落的唯一关键线索。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