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间皆可化万法为一剑,不拘一格,变化随心。
剑招不再分门别类,不再有儒道之分、香剑之别,只有“当用则用”四字。
一剑出,可以是春风化雨,可以是雷霆万钧,可以是慧剑斩念,可以是墨痕九洲……诸般变化,存乎一心。
这便是鱼水神功的真意:游鱼入水,可沉可浮,可隐可现,自然无碍,方为至强。
这十年间,李墨白也曾数次派人打探联军动静。
探子回报,儒盟退回海外后并无大举动作,只与大周在边境零星交火,双方互有胜负,却都不肯倾力一战。
李墨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次年开春,万物复苏,东韵灵洲硝烟暂歇。
东海之滨,万里碧波上,一座方圆不过百丈的小岛悬浮半空,如一颗遗落人间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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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苍松翠柏,奇花异草,灵禽时鸣,瑞兽偶现。
最奇者,岛之四沿,云海翻涌如沸,却又凝而不散,化作千尺白瀑自岛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无垠汪洋,声如雷鸣,势若奔马,溅起的水雾氤氲成霞,经日不散。
岛中心,一方青石台平如镜面,台上摆一棋局,黑白纵横,残子未收,俨然是一局困龙之局。
一位青衣白的老者端坐石台东,手执一枚白子,举棋不定,陷入沉思。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却又透着几分阅尽沧桑的疲惫。
正是儒门文圣,文演。
这十年,他青衫未改,气度依旧,只是鬓角的白又多了几缕,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也深了几分。
便在这时,岛外云雾翻涌,如沸水滚锅。
文圣手中白子微顿,抬起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雾霭,望向东天尽头。
只见天际线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有霞光初透,自极远处铺陈而来。
那霞光非赤非紫,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所过之处,云海让道,波浪平息,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为那霞光的主人让路。
过不多时,云海翻涌如浪,浪头之上,四道身影并肩踏波而来。
当先一人,月白儒衫,腰悬碧玉,面容俊朗如少年,实则鬓角已见霜色。
他手持一支紫竹洞箫,箫身九节,每一节都镌刻着细如蚊足的铭文,行走间,箫管微微震颤,出若有若无的清音。
其人踏浪而行,步履轻快,口中吟道:
“神川洗笔墨痕新,万古江河一脉身。莫道书生无剑气,胸中自有五岳春。”
歌声清朗,在云海中回荡不绝。
紧随其后,第二人玄青长衫,腰束墨玉带,背负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七根,五色斑斓,在霞光中折射出瑰丽光彩。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边走边吟:
“一弦一柱奏华年,半入江风半入烟。曲罢不知身是客,蓬莱已在酒杯前。”
第三人是一位赭黄深衣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方面大耳,颌下短髯如戟,腰间悬着一卷青铜竹简,简片以金丝串连,古朴沉重。
他面容肃穆,不苟言笑,步履沉稳如山,声音低沉如钟:
“简书千载压山河,笔端风雷动九州。腕底龙蛇惊造化,一字能消万古愁。”
最后一人,是个枯瘦老者,身量不高,着一袭洗得白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打着补丁。
若非他立身云海之上、踏波而行,乍一看还以为是乡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可若细看,便会现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偶尔闪过一缕精芒,如古剑藏匣,锋芒内敛。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后背着一只青藤书箱,书箱边角磨得亮,此时朗笑开口:
“砚中日月沉如水,洗尽铅华见本真。云山万重归路远,且将风月煮新诗。”
四人各具气度,歌声落尽,已至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