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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她嫁过来那天,我十五岁。
我记得她穿着红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给我买了一双新鞋,红布面,绣着小花,我舍不得穿,放在柜子里,放了三年,最后小了。
那时候她对我挺好的,叫我妹妹,给我梳头,偷偷塞糖给我吃。我妈去世得早,她来了,我觉得这个家又像个家了。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外人,像看一个碍事的。
七月底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我哥加班,没回来。春秀把孩子扔给我娘,说要出去一趟。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村头小卖部买盐。
我看着她出门,穿着雨衣,走得很快。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雨声太大了,哗哗哗的,什么都听不见。可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心慌。
我等了半个小时,她没回来。
我穿上雨衣,骑车去村头小卖部。
小卖部早关门了,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我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回家?还是继续找?找的话去哪儿找?
我不知道。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到旁边的屋檐下躲雨。那是个废弃的老房子,屋顶塌了一半,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漏。我蹲在那儿,掏出手机,想给我哥打个电话,又怕他担心。
就在这时,我看见巷子那头有光。
手机的光,晃来晃去的,还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撑着伞,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女的穿着红裙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走过来,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见那个男的脸——四十来岁,瘦高个,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不像村里人。
女的确实是春秀。
她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笑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姑娘。
我站在阴影里,他们没看见我。他们从我面前走过,说说笑笑的,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雨还在下,我蹲在那儿,腿都麻了,半天站不起来。
那一夜我没睡。
我躺在床上一遍遍想,该怎么办?告诉我哥?我哥那个脾气,不得拿刀砍了那个男的?不告诉我哥?就这么看着春秀一天天往外跑,看着这个家一天天散掉?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找春秀谈谈。
那天中午,趁我哥上班去了,我把春秀叫到后院。后院有棵枣树,我们站在树荫底下,她靠着一棵歪脖子树,抱着胳膊,不耐烦地看着我。
“什么事?快说,我还得洗衣服。”
我看着她,说:“嫂子,昨晚我看见你了。”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看见我?在哪儿?”
“镇上,巷子里,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她不笑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她盯着我,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河水。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挽着他。”
“挽着怎么了?”她冷笑一声,“那是我表哥,来镇上办事的,我陪他逛逛不行?”
“表哥?”我看着她,“咱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表哥?”
“你管得着吗?”她声音突然尖起来,“田颖,我告诉你,你少管闲事。我和你哥的事,你少掺和。你算老几?一个当小姑子的,管天管地管到嫂子床上来了?”
“我没管你床上。”我说,“我管的是我哥的脸,管的是那三个孩子的脸。嫂子,你自己想想,你这样,传出去,孩子们怎么抬头做人?”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嫂子,我知道你苦,嫁到我们家八年,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可那三个孩子是你亲生的,你忍心让他们被人戳脊梁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那双高跟鞋,白色的,鞋跟上沾着泥。
我以为她在反思。
可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她笑了笑,那种笑,我从没见过,冷冷的,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