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给莉莉丝倒了杯温水。他有些关切地看向她,然后说:“你没事吧?看起来和之前动预言能力的时候有点不一样。到底怎么了?”
“我并没有动预言能力。”莉莉丝朝他点了点头,喝了口水,然后说,“你听说过集体潜意识吗?”
泰德用表情给她抠了个问号。他说:“你知道的。在学院的时候,我心理学就不及格。哪怕是行为分析,都只能拿四十几分,韦恩教授看了我都绕着走……”
“那好吧,我用最简单通俗的方式向你解释。”莉莉丝转过身来,说,“自远古时期以来,人类所传承下来的不只有肉体上的基因,还有远古先民的灵魂。我们的祖先灵魂的一部分始终住在我们的躯壳里。”
泰德打了个寒战:“听起来有点吓人。”
莉莉丝摇了摇头说:“为什么哪怕是新生的婴儿,都会本能地惧怕火焰?为什么我们恐高,害怕深不见底的寒潭,畏惧野兽的咆哮声?”
“这不是正常的吗?”泰德说,“这些东西都很危险,自然会联想到被它们伤害,那也就会感到害怕。”
“问题就在于,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危险。你明白从高处坠落会死亡。可是,有某些东西在你站在高楼大厦顶端向下看的时候,比这条逻辑更早地唤醒你的恐惧。这就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我明白了。”泰德点了点头说,“因为人类一直以来都在怕这些东西,这就成了我们的一种本能,让我们不需要靠逻辑,而是以一种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来避免被这些东西伤害。”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需要靠认知和逻辑,才能避免这些危险的话,人类可能早就已经灭亡了。因为那实在是太慢了。那些篆刻在人类灵魂底部的密码,是人类在进化之路上拼杀所获得的战利品,帮我们更好地从万兽群中脱颖而出,成为地球的主宰。”
“可这与你刚刚的反应有什么关系?”
“潜意识之所以是潜意识,是因为人类并不能主动地现和利用它。能够被主动使用的只有表意识,而人类是没有集体的表意识的。除了心灵能力者之外,人们不可以直接和另一个个体进行心灵沟通。”
泰德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那难道连你也不可以主动利用自己的潜意识吗?”
“有一些强大的心灵能力者确实可以管控自己的潜意识,但那是他自己的。”莉莉丝强调道,“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不属于任何一个人,那是人类的集体本能,是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所掌控的。”
“我感受到了某种东西,”莉莉丝说,“那让我更深刻地感知到,在人类的族群中,有某种纽带将所有人联系起来。从前,这种联系隐没于水面之下,即便是我也难窥其貌。可刚刚,它动了。”
泰德又打了个寒战:“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
莉莉丝却摇了摇头。她显得有些困惑:“如果要我来说,是什么东西将人类联系在一起,我会说是新生命的出生。这代表着繁衍与传承,是人类最接近触及本能的时刻。
“可是,那种隐没于水面之下的联结,在向我昭示:死亡才是人类最牢不可破的纽带。坟墓将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不知道是否是我的感觉错误,可如果真是这样……”
莉莉丝没有继续往下说。显然,某些事情出了她的认知,打破了她以往的固有印象,导致她一会儿怀疑自己的经验,一会儿怀疑自己的感觉。
“你的感觉并没有错,小姐。”一个声音出现,莉莉丝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在看到那个蓝眼睛的青年的时候,她愣住了。
“你是……查尔斯·泽维尔?”泰德有些惊讶地说,“我听韦恩教授提起过你,他说你是另一个世界最强大的心灵能力者。没想到你也来了。”
查尔斯轻轻笑了笑,莉莉丝却看向泰德说:“我们要对泽维尔教授保持足够的尊重。”
“没那个必要,”查尔斯说,“我喜欢用这副外貌活动,就是不想听人一口一个‘教授’,只有老古板才喜欢那样呢,你们叫我查尔斯就好。”
莉莉丝和泰德对视了一眼。查尔斯走过来坐下——但这其实只是一个脑波投影,是通过干涉他们的脑波,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幻觉——依旧微笑着说:“我很喜欢你对于集体无意识的认知,小姐。不过,有关于集体无意识的‘死亡’,或许你有些误解。”
“请您见教。”莉莉丝说,“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感受到太过强烈的衰败和毁灭的意味,这与人们通常对于死亡的认知并不相符。”
“那是因为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死亡,代表着的是某种需要被重构的、不健康的精神状态。死亡是重塑自我的过程。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是破后而立,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