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仁鼎、贾知县、钱通将罚款备齐,又将田契交给了悟真和尚,一同送悟真和尚回去大成庙。
哪知四肩轿子才到大成庙门口,突然庙门紧闭,一个管香火的人送了一张说帖到钱通的面前。
钱通一看,忙叫回轿。
金仁鼎同贾知县不知何故,心下忧虑不定。
及至到了万秋园,纷纷下轿进里。
金仁鼎也候不及入厅归座,在那进门的时候,就在钱通手内把一张说帖讨了过去,打开一望,但见说帖上面写道是:
哈哈!仇人怕见仇人面,但着长须短发来。
二事当添一事改,开明后面善安排。
一来贾知县硬拷悟真,罪大恶极。
非俺和尚出来料理,悟真则将寒不白之冤。
所罚赃银四千,已是不伤己肉,是诚从宽发落。
如再金代解囊,何以为那班钻营贪酷不恤人命者警?
所贾知县袖金虽尽,西庄高田、房中女饰拼当亦复得来。切切照行,毋得自误!
一来金仁鼎矢口诅咒大成庙必遭火烧,须令写四十三年保单,
期内如有失慎等事,须令其照数赔偿。抑或奏明皇上,责成该御史保护。
夫诅咒虽属偶然,而堂堂御史,心有不甘;斯落落孤僧,身将难隐。还与金御史商覆为盼。
一来徐焱之请,说俺大成庙将有造塔事,无暇前往。
金御史看完这个说帖,又递给贾知县,说道:“你看,我就虑到还有枝节。你这件事,还在情理之中,如我不过说了一句妄话,他倒又晓得了。请教这便怎样好呢?”
钱通说道:“不必多说。我看这位和尚仿佛金口御言,最妙怎说怎好,不必再寻出蛇足来罢。”
金仁鼎想了一想道:
“保护一层,万万不可。这座大成庙,单御赐物件还有许多,假如有点风吹草动,我姓金的到时候岂不是充了家?如今只有一法,我里外五万五千银子已拿出来了。
贾兄四千金,既派定自备,我这四千金也不想拿回,就作为是我妄言的罚款。在老姻伯想一想,这样办法可好呢?”
钱通说道:“也还使得。”
金仁鼎同钱通商议已定,独有贾知县在旁边叹气,烦恼哼声不轻。
反转金仁鼎劝道:
“老姻兄不要烦闷,我想一笔财该应派聚,再也散不掉;该应要散,再也聚不住。
我想老相爷生病,着我料理了三天公事,偏偏邱奎把那报效的五万银子送来。我想起了黑心,全数吞没,要算是巧不过,欢喜不过了,可料到这笔银子还是代大成庙修宝塔的。你拿我想一想,也就可以不必烦恼了。”
贾知县说道:
“我并非为舍不得这点家当烦、只因那笔田一声要变价,并非易事。惟最女奶奶面前的什物,反转第一难取。”
金仁鼎道:“这也无可如何,并非我不情愿帮忙,无如这和尚皆偏要看中了你的本身,你叫怎么好呢?”
贾知县听完,便吆喝喝的叹了一口怨气,又跌了两脚,回了衙门。
因变卖物件,不是立时办得来的,只得权且借用了四千库银,打成银票交了钱通,这才把语真和尚送回了庙,了却铁珊和尚之死的一段案情。
济公圣僧这时有了五万四千银子,便在大成庙后方处择了一片空地,喊了几处瓦木工的大头目,打了图样,预备造了九层的一座宝塔。
在那宝塔下面开了一条隧道,可以通江。
据说到了后来元朝大兵南下,攻破临安之际,杨淑妃抱着儿子宋端宗一起躲在塔中三日,因妃弟杨亮节由隧道出江,航海逃至温州,会合陈宜中、张世杰他们奉帝即位,后人因而取名该塔为“潜龙塔”。
直到明朝成化年间,靳监(姓靳太监)与法工真人通连(联络勾结)海寇(日本海盗),借各处大庙为武器库,凶僧为羽翼,这大成庙遂沦为江海都总通运和尚的贼巢。
后来该庙及塔在战乱之中同归于烬。
此是后话,顺便补充,免得列位看《济公传奇》的,今日走到西湖上访大成庙之旧址,问“潜龙塔”之遗迹,杳渺虚无,全无实迹,便疑当日做书的捕风捉影,望空作笔,而疑济公圣僧之实事为虚构也。
闲话休题。
且说大成庙旁边的这一座潜龙塔,高至九层,哪里四万多银子就能建得成功的吗?
可怜济公这一位圣僧,也就为此煞费苦心了。
那悟真和尚虽系高明纯正,却一点经纪手段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