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武曌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审慎:
“只是阎知微性子太软,
遇事一味迁就退让,
若独独派他前去,
怕是会无底线谄媚夷狄,
私自许下额外好处,折损天朝体面,
后患难料。”
太平闻言轻轻颔:
“陛下思虑周全,如此说来,
确需有人在旁约束制衡。”
武曌淡淡一笑,道出另一人选:
“所以朕打算令左卫郎将、摄司宾卿田归道为副使同行。
此人风骨刚硬,
心中死守中原礼制底线,
素来看透突厥贪狠无信,
往日议论边患,屡屡直言默啜必有异心。
他专管四方宾礼,熟稔外交典章,
有他随在阎知微身侧,便能时时掣肘,
不叫主使一味卑躬。
除此以外,
他冷眼可观漠北军备、默啜真实野心,
归来后可将实情尽数禀奏于朕,
留存制衡突厥的后手。”
太平细细思索片刻,豁然明悟:
“阎知微通达圆融,保盟约顺利达成;
田归道刚正持礼,守住朝廷底线。
一柔一刚搭配同行,
二者相互牵制,确是万全之策。
若和谈顺利,突厥如约出兵平定契丹,
便是国策大功一件。”
太平心中愈敬佩母亲驭下制衡的深远谋算:
“陛下运筹万事,分毫皆有长远筹谋,儿臣不及万分之一。
这般搭配出使,可保北疆外交无大疏漏。”
武曌眸光沉定,沉声颁旨:
“即刻遣左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为主使、左卫郎将摄司宾卿田归道为副使,
持节出使突厥王庭。
册默啜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晓谕盟约:
许和亲、赠锦帛粮谷、农具铁器,
应允交割河曲六州降户。
约其铁骑出漠北,与我大周南北夹击,共剿契丹叛党。”
这一纸盟约,是帝王吞下的屈辱,
是大周暂避锋芒的隐忍。
这位暮年帝王,背负千秋骂名,
以一时退让,硬生生替岌岌可危的大周,
挣出一条喘息、翻盘的生路。
使者即日整装北上,秋风萧瑟,旌节北去。
而朝堂上的暗流,正蓄势待。
四月初八,长空澄澈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