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朝廷命官的面这样口出狂言,怕是嫌九族的命太长了吧?
啊,老张头家里都死绝了!
可是他们还活着呢!这整个栖云山的人还得活下去呢!
几个胆小的已经“噗通”跪下了:“大人饶命,老张头说话糊涂了,可不干草民的事呀!”
李玄夜没说话,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跪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老周头都有些后怕了起来:“李大人……”
李玄夜却摇了摇头,忽然吐出一句话。
“会有人管的。”
老周头愣住了:“大人您说什么?”
李玄夜目光如星,闪耀着点点寒芒,语气格外的清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他们听清楚了,这位年轻英俊的巡查使大人,向他们说——
“会有人管的。从今以后,你们的死活,你们的灾情,你们的赋税,都会有人管。”他的声音清正且威严,“我会将鹿鸣镇的情况上报朝廷,让朝廷减免你们的赋税。你们大可安心。”
刘婶抱着铺盖出来,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信:“李大人,您不过是个巡察使,又不是皇帝。您说管,能管得着吗?”
“是啊是啊,朝廷真的能减免赋税吗?”
满院的人都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
李玄夜站起身。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摆出什么官威,只郑重道:“能。”
铁人张手上一抖,浑浊的眼里忽然涌上一点亮,很快又被怀疑压了下去。
他望着李玄夜,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把编了一半的草席慢慢放了下来。
柳寄山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门口。他手里端着药,只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幕。
他的目光在李玄夜身上停了很久,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带着刀锋的审视,而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栖云山的雾已经漫到了院门口。
赵昔微蹲在井台边,把草药一束束扎好,露水沾了满袖。
竹篱外一阵脚步响,宋昭清亮的嗓子先到了:“赵姑娘,我给你送鱼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只细篾竹篓,篓底还铺着水草。
两条鳜鱼在里头甩尾巴,打得篾条“啪啪”响。
他今日没穿公服,只着件半旧的鸦青短打,裤脚扎得利落,额上还有几滴没擦净的汗,想是一路从溪边跑上来的。
赵昔微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急着接:“一大早的,你又上溪里去了?”
宋昭笑出一口白牙:“夜里水退了,石头露出来,鱼都伏在浅滩上。我摸黑下了几篓,就这两条还像样。你这几日累得紧,喝点鲜鱼汤补补。”他把竹篓往井台上一搁,几条水珠溅到赵昔微手背上,凉丝丝的。
“你倒是有心。”赵昔微往篓里探了探,“不过你自己的差事怎么办?”
“不碍事。从溪边回来正好顺路。”他挠了挠后脑,又往院里张望,“今日施粥的米可够了?我让手下多喊几个帮闲。”
赵昔微正要说话,院门又响了一下。
刘婶忙去开门,却愣了愣,忙不迭地堆起笑意:“大人……”
外头站着李玄夜。
他穿了身青色常服,未系冠,只以竹簪束,整个人像从晨雾里浸过一般,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
他显然也醒得早,衣摆上还沾着些许花瓣,像是刚从山道边走了一圈回来。
刘婶忙把他往院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