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赵昔微,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个孙女的面容刻进眼底。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从腕上退下一只赤金手镯。
那只镯子成色极好,沉甸甸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的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将镯子套进赵昔微的手腕。
“这是祖母年轻时的陪嫁,当年最艰难的时候,祖母都没舍得当掉。”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泪盈满了眼眶,她没有擦,只是握着赵昔微的手,用力地、反复地握了又握,“微姐儿,你要记住,不论你走多远,你永远是赵家的女儿,祖母在家里等你回来。”
离京是个大事。
除了辞别赵家,本还该去辞别京中一些旧友。
但她不想兴师动众,若是挨个辞行,消息传出去,京中那些好事之徒又该编排她什么“远走高飞”还是“黯然离京”。
丫鬟、仆妇等人手的安排也一应从简,行李也不过几箱衣物和书籍。
一切打点停当,已是黄昏。
暮色从竹林梢头漫下来,将幽篁里染成一片深沉的青灰。
锦绣将最后一只包袱塞进马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脱口而出:“小姐,宫里那边,要辞别吗?”
几个正在搬行李的随从,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动作,互相看了一眼,又将视线投向赵昔微:是呢,自家这位主子,可是和皇帝陛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赵昔微也是一顿。
她忽然想起他在雨夜奔驰一线天,想起他在月光下断断续续的琴声。
可她也想起了最后他的拒绝。
他如今或许后悔了。
可她不是他后悔了就能回头的人。
既然两个人都决定了放手,那就都朝前看。
不如不见。
“不必了。”她摇摇头,将马车的帘子掀开,“我们走吧。”
锦绣不敢再问,忙扶了赵昔微上马车。
紫宸殿,李玄夜已经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袁策禀报道:“赵娘子已经辞别了赵家,行李装了三辆马车,随行的只有锦绣姑娘、几个仆从,柳寄山带人亲自护送。”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补了一句,“赵娘子……没有进宫辞别。她在幽篁里一直忙到黄昏,便直接走了。”
李玄夜没有说话。
窗外的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宫墙,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浓郁的赤金,又渐渐褪成灰紫。
她想走,他早就知道。
她不会在这座宫墙里待太久。
可他没想到她真的要走,更没想到她连辞别都不肯来。
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能让她心软,可她没有。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宫墙之下,久到曹荣在殿外端着药盏来回踱了好几圈,他终于开口了。
“杨仪,备马。”
曹荣手一抖,药盏差点摔在地上,急急追了两步,又不敢劝,只是将药盏举高,颤声道:“陛下,天都快黑了,您还没喝药呢——”
李玄夜没有回头。他只答了一句,便大步朝殿外走去,玄色披风被风灌满,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朕该去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