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顾府的烛火犹未熄灭。
顾玉辞坐在书案前,面色非常难看。
“幽兰殿今晚摆了御膳,陛下亲自去的,何美人作陪,赵娘子也在。”
她的指尖缓缓收紧,死死的捏着笔管。
来报信的是忍冬,说得小心翼翼,“陛下赏了何美人许多珍宝,一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不过,却倒是没有临幸她,夜深了就走了。你说怪不怪?”
顾玉辞冷哼一声,讥笑道:“有什么奇怪的,那个寒酸破落户,陛下能看得上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讨那赵昔微的欢心呢。”
忍冬添上了茶水:“小姐说得是,御膳房的人也在猜,说这份荣宠原是冲着赵娘子去的。”说着,又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这赵娘子有什么法术,能让陛下如此念念不忘……想来大概是她九死一生,陛下觉得有所亏欠吧——”
“啪!”一声脆响,顾玉辞手中笔管一折两断,吓得忍冬手上不稳,险些将茶水打翻。
“亏欠?”顾玉辞笑得轻蔑。
他难道不亏欠她?
太后动宫变那夜,赵昔微力挽狂澜,她顾玉辞难道不也身受重辱?
她一个大家闺秀,被那个老妖婆扒掉了衣服,赤身悬吊半空,还用那样恶心的手段侮辱她,玷污她的身子!
要换成别人,早就一杯毒酒了结了此生。
可她偏不!
玷污了她的身子,是老妖婆的错,而不是她的错!她凭什么要为此葬送性命?
想要用失贞来压垮她?她绝不妥协!
她从未要求他会为自己复仇,因为她知道,她的仇,得她自己亲手来报。
她说到做到,老妖婆被她亲手封在了一线天,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可是,这是她自己凭本事得来的胜利!
从头到尾,李玄夜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更从未体现过一丝对她的亏欠。
如今连何满枝这样不起眼的一个女子,都能得到他的青睐。
凭什么?
“还有一事。”忍冬压低声音,“庄子上传来消息,说杨统领把……把锦绣……找回来了。”
顾玉辞倏地站起身:“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锦绣不是死了吗?!”
她明明吩咐了人,将锦绣丢进乱葬岗的!
如今锦绣不仅活着,还回到了赵昔微身边。这意味着杨仪在查,意味着李玄夜早就知道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给我把当日办事的人叫来。”
当夜,顾府后院传来一声尖利的哀嚎声,紧接着有黑衣人拖着什么东西出了侧门,不一会便归于了寂静。
天蒙蒙亮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后门驶出,径直往骊山别院的方向去了。
顾玉辞靠在车壁上,她在想一件事——何满枝邀宠也好,锦绣被救回也好,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赵昔微还在,他的念想就断不了。
要想让他真正死心,光是给他身体上的折磨没有用,得诛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