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便皱了眉。
“砰”,太医连连叩:“陛下,还请屏退左右——”
李玄夜微一颔,宫人便如流水般悄无声息退下,杨仪也退到了帘外。
殿内只有两人,太医这才敢开口:“陛下,臣不敢隐瞒。”
“陛下伤口过深,经脉受损已不可逆。从今往后,您……”他斟酌着,语气艰难,“以后您再也不能挽弓骑马……便是提笔写字,亦不可过度劳累,否则若再有损伤,恐怕连笔都握不住了……”
说完最后一句,他将额头贴在了地面,不敢去看皇帝陛下的脸色。
四下静得吓人。
皇帝陛下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是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太医不敢置信一般,抬起头飞快看了一眼,见皇帝陛下神色淡淡,眸光半垂,似是在养神,便壮了几分胆子:“还有……”
“说。”
他顿了顿,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沁出:“陛下重伤入骨,加之毒侵五脏,通玄术并非玄妙灵术,能助陛下脱险已是奇迹……陛下……”说到最后,他猛地打住,不敢再说。
“说。”
太医冷汗淋淋,连连叩:“请陛下恕臣无罪,臣才敢说……”
李玄夜皱了皱眉:“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太医又叩了个响头,像是豁出去了,将余下的话一口气吐出:“陛下虽已暂时渡过凶险,可体内毒素却有加重之象,怕是……”
“什么?”
杨仪在帘外听得真切,吓得身子都晃了晃,这太医在说什么?
“直说无妨。”李玄夜靠在引枕上,闭目假寐。
太医咬咬牙,心一横,道:“怕是病入膏肓回天无望,臣以续命之法勉强维系,最多也只能再撑……再撑……半年……”
殿中一片死寂,连烛火都不跳了。
李玄夜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这只手曾经习文练字,曾经策马搭弓,在一线天崖下,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以为最坏的结局不过是废一只手。
却原来,连命都只剩了半年吗?
难捱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
“朕知道了。”
太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软地伏在地上。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会说什么做什么,他完全没有把握,可皇帝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再没说话,他亦不敢追问。
良久的沉默后,头上终于传来皇帝的话语。
很轻,很慢,也很平静,一字一句,如玉珠坠落——
“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不得外传。至于太医院的档案上,半年也好,一年也罢,这些字眼,一个都不许落在纸面上。”
最后,语气稍停,“尤其是她,半个字都不许透露。”
皇帝说一句,他便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