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王大老板这会儿就像是刻薄上了头,言语间越发过分。 “现在这世道,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跻身商界了,连个碰到吃食就是娘的要饭叫花子都能……” 难堪的周文山涨红着脸,自觉这次没了希望,正要憋屈离去,却不料下一刻,一道斜刺里插来的嗓音成功终止了这场单方面的下马威。 “王大老板,好大的威风啊。” 是个男子的声音,哑哑沉沉,不算高亢,却顷刻间就让满身尖刺的王姓老板止住了刻薄,就连原本不打算插手,就只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其她两人,也是神情一顿,然后一扫刚刚冷漠,一个紧跟一个的开了口。 “哎呀,王家妹妹,过分了啊,人家还只是个小年轻,这么刻薄做什么呢。” “可不是,想当初王家妹妹可也是就这般转进来的,如今见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翻版,不想着好好亲近亲近,怎么还刻薄起来了?真是的……” 说着话,她还朝周文山露出了个善意的微笑,然后抬手招呼。 “年轻人,坐下来吧,别杵那儿了,站着怪累的。” 甚至就连刚刚还刻薄的跟死了全家一样的王姓老板,都在短暂的一顿后弯弯了眼睛,那慈眉善目的温雅模样,若不是周文山全程经历了她的尖刻,真的会恍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此刻的三个人都对周文山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来,这种时候,如果周文山此时身处的是清源镇,又或是年龄再小点,身上的棱角尚未磨平,那她肯定是拒不接受,高贵冷艳。 哼!刚给了她那么一大通难堪,如今又想挽回?想都别想!她堂堂的周大小姐才不接受这种施舍呢。 可如今—— 伴随着事业成功的她早就领略了生意场上的冷脸艰难,所以此时此刻,面对众人的笑脸接纳,她也只是稍微的愣了那么一下神,然后便立马立的就坡下驴的扬起了笑脸。 “嗳,多谢众位婶子们赏酒喝了,晚辈先干为敬,先干为敬。” 作为生意场上的小油条,这一旦坐上酒桌,还能让气氛冷了场?一杯一杯接一杯,吉祥话和漂亮话更是轮换说,再加上还有三位前辈的刻意给面儿,一场酒宴下来,可真谓是宾主尽欢,周文山就连三人家住哪头都摸清了,就等着后头那日清闲了再登门拜访呢。 最终,杯盏碰尽,酒宴人散,看上去喝了不少的周文山大着舌头连连拒绝了旁人搀扶,一把栽倒在守在门口的香玉身上,跄跄踉踉。 “我没醉,我还能再喝,干杯……” 她挥舞着手臂,眼神迷离。 对此场面,三人自是一番连劝带慰,善意哄笑。 却不想,最终,在宴席上的人几乎都坐上门口的马车走的差不多了时,原本栽倒在香玉身上看上去醉的一塌糊涂的周文山却站起了身,然后迈起步伐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什么跌撞的步伐,泛红的脸颊,以及迷离的眼睛……什么什么都没了。 观那眉那眼那步伐,哪里有半分醉酒之态? 再没有比她更清醒的了。 大门口,因为来得最晚,马车被牵的最远的缘故,谢怀川被耽误在了最后,待他一一点头送罢所有人离开后,终于等到了自己姗姗来迟的马车正待上车时,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清亮呼喊。 “公子,公子请等等,公子——” 他神情一顿,然后缓慢回头,隔着帷帽触目所及的便是周文山那深深弯腰的感谢鞠躬。 “公子刚刚酒场上的出言相帮,我周某铭记于心,不知公子可否告知我家宅何处,明日我必重礼登门,聊表心意……” 谢怀川瞅了眼她没有任何醉意的面孔,挑了挑眉,颇为好笑。 “酒醒了?” 被人逮个正着又指出来的周文山讪讪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 “雕虫小技,污了公子的眼。” 不过她倒执拗,没有被对方言语牵着走,依旧不依不饶的继续问。 “不知公子家宅何处?在下深受其恩,不敢不报,还望……” 谢怀川摘下帷帽,露出了一张玉石般白腻的秀丽脸颊,然后抬眼,盯着神色怔住的周文山,礼貌一笑,眉目弯弯。 “周姑娘,你好啊,我姓谢,大家都唤我谢二公子,同时也是你朋友林正月的未婚夫,买房!买房! 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拐角,僵硬转身走回酒楼的周文山也还是有些怔怔回不过神来。 因晓得主子酒量所以没跟上前伺候,刚给饿了一下午的她点了几样小菜的香玉笑迎上来,见主子这副表情,疑惑不解。 “怎么了主子?不是已经搭上话了吗?这怎么……” 怎么失魂落魄的,表情这么僵硬? 难不成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又有了什么变故? 被小仆担心的眼神盯着,周文山终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却没先回答香玉,而是抬手招来刚刚给她指路包房的那个小二,一枚十两的银锭落下,周文山开门见山。 “刚刚包房里的客人你可都认识?” 捧着银锭的小二眉眼惊喜,自是忙不迭点头。 “认识,都认识,她们经常在这里吃饭的。” 说罢,像是怕周文山不信,不等这边发问,她便掰着手指一个个算将起来。 “那个年纪最大又白胖的,姓钱,家里是做绸料生意的,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家底厚,分铺又多,在商会上很是能说上几句话……那个瘦高但有些黑的,是做药材生意的,姓李,资产比钱老板少上一些,但也是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基业,根稳着呢……再有就是那王姓老板,这个的来路有些说法,听说当初是外乡的,孤身来这里闯荡,有胆气的很,后面不知怎的又得了做珠宝生意的吴家公子青眼,喜结良缘后,商路便从此通顺起来,瞧瞧,一个外乡来的野路子,如今都能和手握祖宗几辈子基业的钱老板与李老板同坐一席,平起平坐了呢……” 周文山如此耐着性子听着,本来并不打算发问,毕竟对方如今说到的这些,对她也算有益,可不想,听着听着,小二的话题介绍完钱家老板带来的主君,和李家老板带来的主君后,甚至都开始介绍她们的后院情况了,话题都没有拐到谢家二公子身上去。 “其他人呢?”周文山提醒。 “什么其他人?” 小二迷茫。 隐晦提醒不起作用,周文山只能轻咳一声,直白发问。 “那包间里面不是还有谢家二公子吗?他……” “哎呦客官,你认识谢二公子啊?” 小二一脸惊喜。 周文山抿抿唇,僵硬点头。 “……对,有些朋友间的关系……” “嘿,这事儿弄的,你早说你认识谢二公子啊,认识他,直接拜访他就行了,何至于还绕这么大弯子。” 小二这人嘴巴虽大,可也是有道德底线的,不对陌生人评价未婚男子的名声,不对陌生人透露未婚男子的行程,这是她的底线,可如今,花钱的客人竟然自己认识对方。嘿,那可就不算和陌生人评讲男子了吧?人家可是认识的。 当然,由于她自个儿心里对谢二公子有几分佩服,所以评讲出来的事,也是下意识抹去乱糟名声,只专注于本身事业。 “那谢二公子,可是了不得,别看他年龄不大,手底下冠他名头的产业可是真真不少,那可不是从谢家渡让过来的,是真凭人家自己挣出来的,你既认识谢二公子,想必刚刚进到包间里也能对里面的关系感知一二吧?三位老板对谢二公子可是尊敬着呢,这份尊敬可不只是因谢二公子是商会里的副会长,还因两年前谢二公子在生意场上拉过她们三人一把,如此这般……” 俗话讲,若枕边人对己相护,就没有人敢挑衅轻视,可是讲真的,这种尊敬,来的也是为势所逼,不情不愿。 真正能够刻进骨子里的尊敬是什么呢? 是自己的能力足够出众,出众的可以压下一切恶意揣测,流言蜚语。 因此,当林正月撮合的那场令两人正式见面的酒宴开场时,周文山规矩懂礼的令林正月都有些惊讶。 不仅知道早早到来,以显尊敬,选坐的时候还主动坐到了主座右侧,是个小二上菜,需要她偶尔帮忙摆菜递酒的位置。 林正月惊讶,林正月迷茫。 但是挠挠头,转头又很快释然。 嘿,她还以为依周文山的狗脾气,在这种场合顶多也就是个面子情呢,她甚至都在心里规划好了让两人这次认个脸熟后,以后就少见面,以免生出矛盾来,倒是忘了,周文山好歹是个大户小姐,也是当过好几年老板的人了,哪能如此不识大体? 倒是她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度她周文山的君子之腹了。 完全不知内情的林正月心中悻悻,愧疚乍起,于是在介绍两人时,很是将周文山夸耀了一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