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阳光有一点刺眼。陈意毫不客气地把最外层的窗帘拉开,留了一层纱帘遮着刺眼的阳光。她咳了一声,仰头又躺下去:“一不小心就搞成这样了。我不是放假了吗?意意,你说到年底我没工作了啊。” “有个颁奖晚会,去混个脸熟吧,”陈意松开手,“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你在家待着也没事,有活动多去去也可以在观众面前多刷脸。咱们不拍谈恋爱的剧已经够憋屈了,得想方设法多让观众看到自己。” 岑青的肩颤了颤,幽幽地看向她:“我想拍言情剧啊,还不是都怪宗衡。” 死聋子! 陈意上一次和韩洲聊天,岑青才知道那段“发乎情止于礼”的片子还要让宗衡过目。她真是觉得宗衡有够无理取闹的,她的职业是演员,在他的监视下拍完全程就算了,片子还要他看一遍。人家男演员也不容易,从头到尾都按着剧本来,顶多就拉了个手,抱了一下,搞不好还得被剪掉。 “行,去,”岑青捏捏额角,“这就忙完了吧?” “回来之前,我和宗衡那边的团队开了一个线上会议。他们说目前在帮你谈一个好本子,女三,但戏份据说也挺多的,人设很丰满,”陈意眯眼道,“就是那种言情剧中专心搞事业的角色,是你没挑战过的。现在这行情,盯着一个小角色的都不少人,何况是女三。我觉得这个角色要是能谈下来,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宗衡没和你提过吗?” 岑青消化着她的话,缓慢摇头:“没。” 她和宗衡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冷战,他几乎也不提这些事情。 “这是个好事,你可以和他好好聊聊,”陈意道,“别闹太僵了。” “没闹僵,昨晚还大战了三次呢,”岑青晃晃脑袋压住她的肩,“前两天和邵因吃了个饭,我百分百确定他不是救我的人。至于宗衡是不是,他也不说,我懒得再问了。他就是想让我对他感恩戴德吧,比如发现真相痛哭流涕请他原谅什么的……我不会的,我不相信他会救一个陌生人。” 陈意一愣:“你和邵因吃饭了,没被拍到吧?” “谁拍我们两个糊咖啊?都快过年了。”岑青戳了戳耳朵,“耳朵疼。你一会儿上楼和宗衡打招呼的时候让他帮我拿消炎药过来,该不会是中耳炎吧?” 陈意掰着她的脸看她的耳朵:“你让我支使宗衡啊?我没这胆子。” 岑青耳朵红红的,看起来还真有发炎的迹象。 “没事,他不会说什么的。” 陈意上楼和宗衡打了个招呼,并且按照岑青的要求转述拿药的话。宗衡去拿药,她这才发现他们家的药柜锁在单独的医务室里,岑青的药都在一个贴着标签的抽屉中。梁询去世以后,岑青的确有乱吃药的毛病。这是无法控制的举动,她只想解除痛苦,能够闭上眼睛睡觉,而非真的想死。 只不过这些举动在别人眼里肯定会显得不正常。 宗衡准备拿药,但刚打开抽屉又停住。岑青需要去医院检查,而非是自己武断地吃消炎药。陈意倚在门边,借此机会瞥向宗衡的右耳:“宗总,听青青说你现在的听力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时不时的还是听不太清楚。她向我打听一个专家,想托人挂号和你一起去看看。” “是吗?” 宗衡走出来,陈意也跟上去。 “是。” 陈意有心停顿:“她问过好多次了。” 宗衡的脚步停下来,正好停在楼梯处。外面的阳光洒到他的脚下,他的脸却刚好蒙在墙边灯柱投下的阴影中。如果不是与岑青有关,陈意根本不想和宗衡多说一句话,因为这种时候她会感受到与只有在谈东西时才会感受到的那种压力所同等的压力。仿佛只有在岑青身边,他身上那种和傲慢近似的气息才会稍稍收敛。 “那谢谢了,”宗衡侧头看向她,“陈总,想必你也很了解梁询的事情。” 爱你 “宗衡真这么问的?” 陈意耸了耸肩:“一个字不差。” 岑青站在镜子前换衣服:“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清楚。” 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会,陈意刚好最擅长这件事。岑青站在镜子前,手臂取掉皮埋的地方已经基本愈合了。陈意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准备要孩子,毕竟宗家的确是真豪门,再过几年公婆不给她压力是不可能的,前提是他们没有离婚。关于这件事,岑青还真没当回事。她有这个想法和宗家内部的压力无关,因为宗衡在他家庭内部的地位决定了没有人能干涉和质疑他的决定。 包括他的父母。 “离婚的话我还得还宗衡三四百万解约费,多不划算。” 岑青笑了笑,把单衣套头穿到身上。陈意挑眉:“我前面还担心他离婚之后找你仅退款,这三百多万就非还不可了。” “宗衡不缺这点钱,”岑青踩着拖鞋绑头发,“他也没这么下贱。” 陈意倒是蛮赞同这个说法,因为宗衡的确和其他与其他同阶层的男人不太一样。岑青敢在他的雷点上跳芭蕾,就已经捏准了这一点。 陈意一开始之所以有这种顾虑是因为男人归根结底是一样的……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是家财万贯还是富可敌国,他们的思想不会随着阶层的变化而变动,仍旧是最低级最庸俗的样子。他们从更年轻更美丽的女人身上获得重返青春的幻觉,享受对方肉体和精神的欢愉,不胜快乐。这些癖好不会随着他们头衔和荣誉的增加消失,还会靠着他们头顶的光环源源不断地吸引更年轻的女孩。她每次签约一个新的女艺人,都会告诫她们永远不必对这一行乃至任何一行的所谓权威男性有过多的滤镜,更不要产生任何的崇拜。因为撕开那层虚伪的包装,他们的本质可能就是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 行业的压力,环境的恶劣,过度的崇拜会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锁环,把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锁在里面。尤其是女艺人,最容易在伪装成蜜糖的剥削里深陷其中。这是一个陷阱。她当初能做的就是不让岑青跳进去,竭尽全力保护她。 宗衡后来做了那个不让她跳进去的人。 岑青挠了挠手臂上那圈皮肤,痒痒的,怎么挠都不解痒:“我真有点后悔,成人礼那天我应该带梁询去冻精。” “成人礼那天,你和梁询都还没满十八。” 陈意戳了戳自己的额头:“感谢老天爷让你们晚生十五天。” 岑青叹了一口气,她只是说出来气气宗衡而已。自从找到这个新的游戏以后,一天不惹宗衡生气她就浑身痒痒。从宗衡身上掠夺的新鲜感和生命力让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又焕发出了新的光彩,她就像一棵在贫瘠的土地上快枯死的庄稼,忽然遇到了从天而降的史丹利化肥。它不仅没有大粪那么臭,还比大粪有营养。干净又卫生。 从这种角度说,她是爱着宗衡的。 陈意不会相信,她特地俯身拍拍她的大腿:“意意,你不知道,我很在乎宗衡,很爱他。” 阳光从卧室开着的门缝投出去,站在门后的人微微仰头。他向屋内的光影瞥过去,脚步一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陈意戳了戳耳朵:“别太爱了,稍微爱一点就行,不然到了中年闹离婚的时候我怕你吃亏。” 岑青哼着一首歌,把绑好的头发又向上夹起来,浓密的头发几乎要把发夹挤出去。她摇摇头,心情很好:“不会。他和梁询还是没有办法比的,我不是说宗衡不好,扪心自问我觉得他对我真不错,但他还是不能和梁询比。你知道的,没有男人能和梁询比。” 他应该在五秒钟之前转身。 宗衡一动不动,抬手将助听器取下。事到如今,他再听到这样的话已经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对岑青没有了任何期待,上一次争吵,岑青是用这句话做结尾的——“你如果对我有任何一点期待,说明你爱的还不是我本身。你如果足够爱我,我只要站在这里,坐在这里呼吸就可以了,我必须做任何事。宗衡,不要为你不够爱我的事情找太多理由。” 他冷冷地看着她说出这句话,岑青下一秒就自顾自地委屈起来。 “但我是很爱你的,我只要你站在这里,坐在这里就好。” 他确实没有办法反驳她。因为可笑的是,岑青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他的脸。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岑青反复告诉他这些“事实”也并非没有一点作用。至少有了这些遭遇以后,再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听到她重复她不爱他这件事以后他的忍耐程度直线上升。她不认为这是一种伤害,而他也没有制止她的理由。他设想过自己模仿她的语气,说出“你以为我就爱你吗”这种话。可惜这种话说出来对她来说也起不到百分之十的杀伤力,因为她似乎不在乎他爱不爱她。 能够威胁她的,竟然只剩离婚这一件事。 不过还好,有这样的把柄在手,岑青一辈子也离不开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