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从不掩饰他对这双温柔蓝海的喜爱,甚至是迷恋。 只要有闲暇的空余,季风总是放任他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海心身上,追着蓝色的影,在海心追着他的视线看回去的时候,也毫不闪躲,坦荡且愉悦地对视。 他喜欢被海心看着。 这一切都让这个夏天变得不寻常,变得甜美而让人情动。 海心把这一切都用朦胧的文字写进日记本。 但就如同万千心怀青涩情事的人都会做的那样,海心羞于在文字中为季风找一个亲昵的代称。 写名字太过生硬,用更亲近的称呼……她尚且说不出口,写出来更是古怪。 海心还是用“他”来指代。 厚厚的日记本上,一页页的记录更为错乱了。 最开始的几页,还是读初中的时候编写的和“g”有关的同人故事小剧场。 中间的段落内容是步入高中后的,每天都是寥寥几句,大多是日程计划,偶尔写一写今天和“g”聊了些什么,他又是如何说的。 最新的几页正是这段时间以来写的,字迹不再潦草,一笔一划都有珍重的意味。 她在写季风,终于在写一本真正围绕她自己展开的,真实的故事,与一个真实的人。 但是意外的是,她把真实的季风写在这一本乱七八糟的日记本上,并不违和。 就像完美地融合进了她的“设定集”。 季风就这样毫不突兀地融入了她的生活,恰到好处,恰如其分地填满她。 七月的时候,海心攒到了一笔钱。 她投稿的一篇科幻短篇小说被杂志社录用了,随信而来的还有样刊和两千元的汇款单。 其实海心读科幻类的小说很少,她对那一类前沿的世界观缺少兴趣,而且从来对科学理论相关的知识并不了解。 但那种漫无边际的、对未来的遐想让她很着迷。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满足于读围绕着男女主角生活展开剧情的现实向言情小说,转而对深空、对大海这些自然意象之外的广阔世界产生了好奇。 好奇驱使她天马行空地记录。 尽管知识储备不足,但好在年轻的大脑尚且思维活泛,脑洞够大,高考结束后,她把自己从小到大零零散散在日记本上积攒的那些点子和段落梳理,形成了小短篇,不抱任何期待地投了出去。 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应,稿酬也很丰厚。 正好前几天,店主姐姐也把上个月在奶茶店兼职的工资结给了海心。 这些收入零零总总加起来,再算上海心之前自己攒下来的小金库,如今她手上也存了将近一万块钱。 倒还真算是个小富婆了。 尽管一万块钱远远不足以支撑她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安身立足,但这一万块钱里的每一元每一角每一分都是她靠自己的努力积攒来的。 这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开始,让人光是想着就心生许多底气。 收到稿费的那天晚上,海心领着季风去街上吃了一顿牛油火锅。 炎热的夏夜,频频被掀开的塑料门帘,冷气不足的室内空调,咕嘟咕嘟翻滚着的红油锅底。 海心被辣得舌尖发麻,吃得满头大汗。 季风却显得格外能吃辣的样子,按照固定的频率,一筷一筷地将沾着红油的食物送入嘴中,对辣味毫无任何感知一样。 他把海心不爱吃的那些菜全部打扫一空。 “今天是庆祝我赚到钱了,出来一起吃顿好的。”吃到一半,海心放下手中的玻璃瓶装汽水,被辣得红艳艳的嘴唇完出一个满带笑意的弧度,她完全不想压抑自己言语中的自豪和得意,双眼亮亮地看向桌对面的季风,“等过一段时间,我有礼物送给你,算是补上给你的生日礼物……不过你可别着急,还要些时间呢。” 隔着火锅沸腾时的蒸腾水汽,季风的面貌看不真切。 但海心确定他也是笑着的。 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盼望着你过得好,除非是至亲之人。 海心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赚钱、攒钱的事,她从未告诉身边任何一个人,自己偷偷藏得很好。 但她总忍不住想把这一切告诉季风,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与自己独享秘密的,特殊的那个人。 只因为她看到坐在桌对面的那头、水汽朦胧间温柔真切的面庞,那双时时刻刻都愿意全然映照出她身影的眼眸。 她觉得心都是软的。 在后来的无数个吻中,海心终于发现自己可以睁开眼。 她在呼吸交换的瞬间睁开双眼注视着自己最亲密的人。 却发现,阖上眼的人成了季风。 他睫羽微颤。 像在这个吻中陷落得很深。 又像是,在一场温柔的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 - 七月中旬,海心签收了一封邮件。 是花月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当面签收后,她捏着快递纸壳呆愣了很久。 快递员恭喜她的话好像还在耳边,海心只觉得脑瓜嗡嗡的,虽然心里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在一个偶然的早晨直面这个好消息,仍然有被惊喜意外砸中的晕眩感。 要拆开吗?缝隙里已经依稀透出了花月大学录取通知书精致的封面。 不,她想等季风一起。 海心把那纸壳抱在怀里,在家里踱步了一圈又一圈。 可这一天季风没有出现。 楼道里无风,门前挂着的一串风铃却沙沙响动。 这是他们在夜市里套圈套来的,只用了两块钱,一个圈就中,粉蓝色的贝壳风铃,被风吹动时会有清脆好听的声响。 季风每每敲开她的门,脆响声和有节律的叩击声混在一起,总是让她开启对那一天将要发生的事的憧憬期待。 可是如今。 一天,又一天。 风铃总是无风而动,门口却空无一人。 同样的玩笑开第二次也不好笑了。 第三天。 风铃又在清晨“叮咚”脆响。 海心麻木地从床上坐起来。 可是这一次门外有人,急不可耐地,似乎已经在准备打开房门。 海心在门口鞋垫下面缝了个夹层,里面有备用钥匙。 她缝的时候,季风就在边上提醒她:“这样有些不安全。”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不会,只有你知道它在这里。” 钥匙开锁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 这是季风第一次主动打开她的家门,海心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慌乱,金属间划动的刺耳响声,他几次都没有对准锁扣。 海心想先一步伸手去开门,但她克制住了。 她就这样站在门口,等他的动作。 季风比上一次消失后再出现时还要狼狈。 他虚弱得像一张苍白的纸,发丝上滚落的水珠在干净整洁的地垫上汇成一片深色的阴影,就像一块小水潭,他就立于其中,又好像随时会被它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剧烈的喘息,那股清冽甘甜的气息也被厚重的水汽遮盖,变得模糊不清。 他失神地看着海心,眼里尽是惶惑,仿佛能被任何冷漠的话一下子捅破。 没有说话。 他在找海心的眼睛,在确认海心是否在看着自己,就像漂泊在海上数日,焦急地找寻自己的岸。 他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海心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否冷淡,但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快被烧焦了。 “为什么。”她平静地发问。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在那一次之后,又一次。 他们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你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她的平静逐渐裂开缝隙。 “海心……”季风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他对海心的指责没有任何辩驳的冲动。 甚至是在那句批判落下的一瞬间,故作平和的表情也不禁闪烁出受伤和自责,眸光暗淡,亮光再也不见。 海心没有觉察错,季风的样子比上一次更为虚弱,他出声喊海心名字时,应当是想上前一步的,但刚一动作,就膝弯一软,身形不稳。 他下意识想伸手扶住海心,却在空中避开,僵硬地抓住了门框,勉强稳住,咬紧牙关。 海心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紧了。 她回避开视线,不想让自己眼神里下意识的心疼流露出去。 她还没有原谅眼前这个人第二次的不辞而别。 “季风,这不公平。”海心深呼吸数次,在胸中万千波澜中勉强找到自己最冷静的声音,“我的世界已经全部向你打开了,但我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在等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我没想到先等来的是这个,第二次。” 话音落下,她没有去看季风的神情,也没有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就落下判决: “季风,我想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觉得我们都需要考虑清楚一些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